春生殿也是難得熱鬧一回。

但這樣的熱鬧,叫楊芸碧鬱悶難紓,來的妃嬪們,不是閑談貴妃晉封的那件事,就是議論皇後如今的處境猶如打入冷宮,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諸位姐妹能否聽我一言?”楊芸碧陪她們說笑陪的有些累,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了。

“今天既然是敏妃娘娘做東請諸位姐妹過來,自然我們是要聽娘娘說話的。”廖絨玉將懷裏的靈慧交給乳母抱下去,才收拾了臉色:“娘娘有什麽話,盡管說便是,在座的都是姐妹,能辦的自然就為您辦了。”

安妃的話像是在幫著她打圓場,實際上卻是在拆台。她連話都還沒說,安嬪就已經認定她是有所求,要她們做幫手,而並非出自她們自己本來的意願。

楊芸碧不免幽幽歎氣:“安妃娘娘說的是,同為姐妹,咱們是該同心同德,為朝廷出一份力。隻是這事情耽擱在眼前,我倒是沒有了主意,才想請諸位姐妹來我這裏坐坐,幫著想想辦法。”

“哦?”廖絨玉聽她這麽說,已經心知肚明,卻還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究竟是什麽事情讓敏妃這般為難?”

“皇上被奸佞蠱惑,聽信讒言,才會誤以為皇後娘娘對後宮妃嬪下過毒手。但其實咱們姐妹入宮伺候皇上以來,有誰沒受過皇後娘娘的恩惠呢。皇後娘娘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咱們自己怎麽可能不清楚。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去求皇上開恩,皇上總要顧念皇後娘娘侍奉多年的恩情,先解除娘娘眼前的困境。也省的娘娘繼續受苦。其餘的事情,隻消在之後慢慢調查,總能找出真相的。”

她的話音落,殿內就安靜下來。

廖絨玉的臉色也微微有變,像是心裏有什麽霜花解不開一樣。

楊芸碧隻有先去問軟珥。“纓妃,自從你的梓州落地,身子就一直孱弱,這一年多兩麵來,是皇後娘娘一直吩咐太醫院謹慎照顧,如今梓州的身子逐漸硬朗,你們母子的日子也好過許多,這不都是皇後娘娘施惠後宮的事情嗎?隻是不知道如今皇後娘娘蒙難,纓妃可願意隨我前往擎宣殿,向皇上求一道恩典?”

軟珥微微蹙眉,眼神有些迷離:“敏妃是好意我也能明白,皇後娘娘的確待我們母子不薄。可我……人微言輕的,素日裏連見皇上一麵都不容易,隻怕在皇上麵前也說不上什麽話。”

“是。”楊芸碧點頭:“我們的確都人微言輕,正因為人微言輕,才要闔宮上下團結一致。一個人的麵子,或許輕易就駁了,可整個後宮這麽多人的麵子,皇上總是還會顧念一些吧?纓妃,若我執意要去求恩典,你是否願意同行。”

“我……”軟珥當然不願意當出頭鳥,可她也怕皇上與皇後之間沒那麽簡單。若皇後有東山再起之時,她今日的決絕,隻怕會招致來日的禍患,所以就算她不樂意去,也總是要點頭的。“若敏妃娘娘不嫌棄,臣妾願……”

“纓妃。”廖絨玉打斷了她的話,那個願意的願字也隻說出半個音。“梓州身子弱,聽說他一飲一食都是你精心準備?”

“是啊。”軟珥點了下頭:“不令不食,舒緩脾胃,我從前不懂這些。可如今照顧梓州,每日都捧著書一點一點的學起來,倒也知曉不少。”

“這時候,也快要晌午了。”廖絨玉不免歎氣:“你該回去給梓州準備膳食了。”

“安妃,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楊芸碧不免有些生氣:“從前,你仰仗皇後娘娘的福澤,一步一步走上如今的位置。怎的?如今你自己風光了,尊為妃主,就忘了一路提攜你的到處的人了?就算你不記恩,你憑什麽阻止纓妃去?說到底,你的母家和皇後娘娘的母家還沾著親呢,就算不顧念昔日的提攜之情,難道連親眷人情也不顧了?”

“怎麽又衝著我來了?”廖絨玉看敏妃著急上火的樣子,不免惋惜:“我呀,哪裏是你說的那個心思。我不過是初為人母,最能知曉母親對孩子的心。皇上讓殷離教訓了青犁,沛渝殿外那滿地的血,還是恭妃讓人擦了良久,才擦幹淨的。怎麽?纓妃的孩子還小,你這麽巴不得拉著她去擎宣殿受責嗎?說句不好聽的,你若出事,頂多是你一個人的事。可她若有事,誰來照料她孩子的一飲一食?誰來庇護她孩子今後的路?再者說,她隨你去,就是公然與皇貴妃為敵。人家是貴妃的事情就已經跋扈無敵了,如今再和她對著幹,就不怕她會對稚子不利嗎?”

軟珥一聽這話,頓時就紅了眼眶:“敏妃姐姐恕罪,並非我不樂意隨你去,也並非我不顧全皇後娘娘的恩惠。隻是我的孩子還小,他離不開我的,而我也同樣離不開他。若要我的命,能保全他今後的風調雨順,安康祥和我是願意的,可是敏妃姐姐,您憑什麽保證他不會被卷進這樣的深潭之中呢?”

“是啊。”周美人也少不得點頭。“纓妃娘娘說的不錯,我們都人微言輕,憑什麽讓皇上聽咱們的。又拿什麽本事來對抗皇貴妃?”

徐美人也是點頭:“是呀。若皇貴妃娘娘要秋後算賬,敏妃娘娘您母家有權有勢,總會讓皇上多眷顧著一些。可是我們原本就是小門戶,又不得寵,再惹出這樣的大事情來,那豈不是要連累家中嗎?再說,就算我們全然不顧,陪著你去了,也未必能讓皇上心軟,給皇後娘娘這個恩典啊。到時候事情沒辦成,咱們倒是把自己搭進去……那真是應了一句話,自討苦吃。”

“你們……”楊芸碧氣的發笑:“方才啊,我好茶好點心的招待,又是送金玉綾羅,又是陪你們談笑風生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的怎麽不說不願意。這時候有事情求到你們了,你們這臉呀,變的比翻書還快。”

她這麽一說,自然就有人不樂意了。

雖然不敢明著和她頂嘴,但也嘀嘀咕咕的沒有一句好話。

廖絨玉輕嗤了一聲,才收拾了臉色:“罷了,敏妃,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說來說去,你們竟無一人願意為皇後娘娘分憂。”楊芸碧著實覺得心寒徹骨:“難為皇後娘娘素日裏還待你們這樣好。我都替皇後娘娘虧得慌。”

“皇後娘娘待我們好不好,並不是你說的算。”徐美人不悅的嗆白道:“你也別以為你這點金玉綾羅的就能收買我們。說真的,我們才不稀罕呢。周姐姐,咱們走吧。”

“敏妃娘娘勿怪,臣妾等卑微怕是穿不上這麽好看的料子。就先告辭了。”周美人也起身行禮,隨徐美人一並往外走。

楊芸碧是真的覺得無能為力,她想幫皇後,卻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哪知道周美人和徐美人還沒走出正殿,就被迎麵而來的恭妃給攔住了。

“本宮聽聞敏妃這裏有可口的糕點,這才趕來享用。怎麽本宮才道,兩位美人就急著離開呢?莫非是不喜歡與本宮同享?”蕾祤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鋒利的劃過兩人的臉龐,果然這兩個人都變了臉色,誰也不敢多說什麽,隻能勉強的賠著笑臉。

“怎麽?”蕾祤見她倆沒有回去的意思,語氣不免又生硬幾分:“看來本宮如今的麵子,是請不起二位了?”

“怎麽會呢。”周美人少不得低眉道:“這是敏妃娘娘宮裏的茶,怕不是臣妾這樣身份卑微的人能享用的。臣妾還是不耽誤恭妃娘娘享用糕點了。”

“來人。”蕾祤微微凝眉,語調生冷:“把這殿門給本宮關上,看誰敢邁出門檻半步。”

“恭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麽?”周美人不免一驚:“臣妾等並未得罪您啊。”

“既然這裏的人都不願意去擎宣殿為皇後娘娘求情,那也好辦,隻消讓人去告訴皇上一聲。說咱們都聚在這裏陪著皇後娘娘禁足。皇後娘娘一日不從鳳翎殿走出來,咱們就一日不離開這春生殿。必得要與皇後娘娘同進同退才是。”蕾祤話音落,殿門真的被戍衛從外頭關了起來。

楊芸碧不免激動:“恭妃的這個法子好。隻要咱們都留在這裏,那皇後娘娘必然能安穩。”

“好什麽呀。”廖絨玉急的變了臉色:“恭妃,你這是出的什麽餿主意。在場所有的妃嬪之中,恐怕就數你最先與皇上相識。雖然那時候,你不過是太後的身邊人,可皇上是什麽性子你難道不知道嗎?皇上最恨的,便是這樣的威脅,你是想拿咱們的命去跟皇上手裏的權勢抗衡嗎?我隻怕你非但不能救出皇後,反而還會搭上咱們自己。趕緊讓人撤了,你這挺著肚子的還是回去安胎得了。”

“安妃。”蕾祤不悅的與她對視,語氣裏透著奚落:“皇上冊封你為安妃,就是希望你能安分守己些。別在這時候做出這樣的強調來。我說不能走,就不能走,誰若敢擅自踏出這扇門半步,砍了她的腿!”

“你瘋了嗎?”廖絨玉氣呼呼的衝她嚷道:“你這哪裏是想辦法,你分明是拘禁妃嬪。你信不信我去皇上麵前告你一狀?”

“信你?才怪!”蕾祤冷了臉:“你有本事出去,丟了腿,還能強忍著痛楚和失血過多送命的風險,爬去皇上麵前告狀嗎?如果有,你就示範給她們看看。也好來掃我的麵子,打我的臉。”

“你……”廖絨玉被她氣的麵如豬肝色:“你真是瘋了你?”

“別說你了,當日中南生亂,我就是這麽替皇上掃清禍患的。賊寇尚且要怕我的計策,更別說你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軟弱婦人了。”蕾祤微微揚起下頜:“都跟本宮聽好了,從這一刻起,誰也不許擅自離開,無論是明著走還是偷著走,一旦發現,本宮必然剁了你們的腿,再去和皇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