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言,車裏頭黑黑的,都看不分明神情,隻有在燈光閃過的時候,才能看到一絲情緒。

藍餘飄很珍惜能跟她相處的時間,隻是他不確定此時她是不是想要說話,他不想逼她太緊,隻想讓她慢慢習慣自己的存在,再從心裏頭接受他。

冰瞳幾次想開口,都覺得嗓子幹幹的,不知從何說起,瞥著他一點都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索性不講了,也許人家隻不過是出於禮貌送一下,不要自作多情了。

八點還差五分鍾,藍餘飄把人送到樓下,暗暗鬆了一口氣,卻被冰瞳看在眼裏,一股熱情被冷水澆滅,隻淡淡說了句謝謝便走到了裏頭去。

藍餘飄張了張嘴,有些失望,看來革命還未完成,同誌還需努力,他在外頭又站了一會,見一樓的燈暗了,才開車離開。

方世凱和關雎爾在窗口盯著下頭的動靜,聽到樓梯上有動靜,這才坐到沙發上,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看著電視。

冰瞳瞧著他們這樣和諧地坐在一起,興致卻並不高,也沒有心情調戲方世凱,意興闌珊,隻能反過來被人調戲了。

“說,是不是出去約會了?”

方世凱一腳踩在沙發上,一手推著她的肩膀,把她禁錮在沙發上。

冰瞳頹然地靠在沙發上,聽到約會這個字眼冷笑了一下,她倒是也這樣想過,可很明顯,藍餘飄就是在應付她而已。

“我不過是跟藍餘飄吃了個飯,也能稱得上是約會嗎?”

“跟一個男人吃飯,當然稱得上約會。”

關雎爾一本正經地坐在她身邊,說的頭頭是道,冰瞳倒不知她到了A市怎麽脫胎換骨,與方世凱同流合汙了。

“跟前夫吃飯也算?”

關雎爾怔了一下,明顯戰鬥力不足,退了下來,方世凱繼續追問。

“那要看是為何要吃飯?”

冰瞳想了想,突然有些回答不出來,要說是為了感謝他,可是她也沒有掏錢,難道說是碰巧他們在一塊,到了飯點就結伴一起吃了?

“她想這麽久,肯定有問題。”

關雎爾在方世凱耳邊輕聲說道,此時方世凱一心都記掛在冰瞳身上,倒也忘了自己對她的那份心意,自然而然地就跟她耳語起來。

“看來我們得嚴刑拷問才行。”

“停,”冰瞳指著他們倆,一雙眸子瞪得很大,“你們倆坐好,聽我細細從頭道來。”

“中午我約了藍叔去家裏吃飯,沒想到在商場遇上了黃偉良死纏爛打,無奈之下我就隻能求救藍餘飄。”

“黃偉良也來A市了?”

“為什麽不向我求救,找藍餘飄?”

他們兩個人的重點倒都不一樣,冰瞳先朝關雎爾點了點頭,黃偉良確實來了,還陰魂不散要多呆一段時間。

然後麵對著方世凱灼灼的眼神,她有些詞窮,她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拉藍餘飄當擋箭牌,完全忘了黃偉良懼怕方世凱這件事。

“世凱,這不是那天在你家,我和餘飄在他麵前演了一場戲,讓他以為我們舊情複燃,這樣他才會知難而退。”

“所以說他退了嗎?”

方世凱是明知故問,黃偉良那個小魔王,他看上的人或者東西,不弄到手是不會罷休的,哪裏會懂知難而退這種事。

“沒有啦,”冰瞳撇撇嘴,想起來就幽怨,“他要跟我回藍家吃飯,我為了圓謊,就隻能去找餘飄一起回家吃飯。”

“那也不過是一起吃了午飯,晚上呢?”

方世凱一問,冰瞳也覺得莫名其妙,她怎麽就和藍餘飄一起過了一天呢?

“他說演戲要演全套,下午我就在他辦公室裏寫稿子,然後一覺醒過來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就一起吃晚飯了。”

被凶惡的眼神盯著,她的聲音越說越小,不由自主地拉著關雎爾求救。

關雎爾看戲正在興頭上,哪裏管得著她的死活,興奮地問她,“你們在辦公室裏睡了?”

冰瞳小臉一白,這種話從關雎爾嘴裏說出來簡直就是毀三觀,她親眼瞧著方世凱的臉抽了一下,“關關,是我睡了,餘飄他去開會了。”

“開了半天?”

這冰瞳哪裏會知道,她睡的可香了,“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坐在床前。”

冰瞳說的很真誠,關雎爾聽的也很刺激,她純真的小臉上透著八卦的笑,方世凱瞧著心裏頭有些蠢蠢欲動,硬是被他壓下了。

“往後別在男人麵前睡覺,太危險,聽見了沒有?”

“他不是別人,我們又不是沒睡過。”

冰瞳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震驚了,原來她心裏都藏著這樣的邪惡念頭,她想起紳士的藍餘飄,心裏深深的罪惡感。

關雎爾微張著嘴看著她,眼裏的情緒不要太複雜,“原來你是這樣的小瞳。”

要是藍餘飄聽到要樂死了,不過方世凱自然是不會讓他知道的,想要追回老婆哪裏那麽容易的。

“小瞳,女孩子要矜持。”

“我知道,我也被自己嚇壞了,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跟你在一塊久了學壞了?”

方世凱氣極,這是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還是在關雎爾麵前,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冷了臉,用不可商量的語氣說道,“明天關一日禁閉。”說完他就氣衝衝地回房了。

冰瞳吐了吐舌頭,沒有告訴他明天藍餘飄和秦川要來,就當是給他一個驚喜吧。

關雎爾見方世凱走了,斂起了笑臉,一點都看不出看熱鬧時候的樣子,嚴肅的很,冰瞳看著有種被父母責罵的錯覺。

“小瞳,你告訴我實話,你對藍餘飄是不是又動心了?”

沒想到她自己剛剛才發覺的真心,就這樣被人看透了,冰瞳不知該喜該悲,從前她那樣愛藍餘飄,可他都沒有察覺,為什麽旁人都能看到的真心他卻看不到呢?

見她眼角有淚水滑落,關雎爾心都揪了起來,哪裏還裝的出嚴肅臉來,連忙抽紙巾幫她擦幹,“小瞳,我不是怪你,隻是想知道你的真心話,這樣我才能幫你。”

“關關,為什麽我曾經那樣愛他,他卻什麽都看不見呢?”

冰瞳撲進她的懷裏,終於痛哭出聲,這些年她憋得很悶,可是世凱再好終究不是女子,哪裏能說那麽多真心話。

關雎爾斂了斂神色,卻不知如何開口,愛是相互的,隻有相愛的兩個人才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愛意,如若不愛,又怎麽會看見?

可是她此刻不敢說。

“小瞳,你可曾想過,五年前的你並不想讓他看出你的真心?”

她突然想起世凱說的以前的小瞳,敏感,自卑,愛的小心翼翼,這樣的她又怎麽會讓旁人知了自己的心意。

冰瞳抬起頭來,怔怔地看她,才恍然想起,是她自己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愛情,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一顆真心,“可那也是因為他不愛我,所以我才愛的卑微。”

“對對對,都是他的錯。”

那時的藍餘飄,眼裏看到的都是光彩奪目的莫莉,哪裏會看到渺小自卑的啞女,關雎爾以為自己已經看到了全部,其實不是的。

方世凱在門後靜靜地聽著她們的對話,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他多想告訴冰瞳,其實五年前藍餘飄就愛上她了,可是他不能,不經曆磨難的愛情就不會被珍惜,他們倆都需要互相坦白自己的心意,才能長久地走在一起。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冰瞳在關雎爾身上睡著了,她正不知道該如何的時候,方世凱走了出來。

“你一直在聽我們說話?”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方世凱默默地點點頭,走到冰瞳身邊,憐惜地摸了摸她哭腫的雙眼。關雎爾瞧著他,突然有了發問的勇氣。

“五年前,藍餘飄真的沒有愛過小瞳嗎?”

她如今看到的藍餘飄,滿眼都是小瞳,這樣濃烈的愛,她怎麽都不相信他五年前是無動於衷的。

“愛,隻是發現得太晚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小瞳,看她哭得那樣傷心?”

方世凱盯著關雎爾褐色的眸子,裏頭的心疼並不比自己少,他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冰瞳,輕聲道,“原本我以為小瞳放下了過去,就不必在徒增煩擾,誰料到她會再次愛上那個人。”

“所以就眼睜睜看著她在愛情裏顛顛撞撞?”

“關關,其他所有事我們都可以幫她,唯獨愛情,我們幫不了。如果我們都看得出藍餘飄愛著她,而她都不能發覺的話,就證明她還愛的不夠深。”

這是關雎爾第一次聽他用這樣低沉的嗓音叫自己關關,她眼前的小夥子長大了,比她更懂得如何愛一個人,她淡淡地笑了,勾起的嘴角微揚,眼底閃著光亮。

“也許你說的對,隻是我真的不希望他們在錯過另一個五年。”人生又能有幾個五年,她想起方世峰,眼神有些暗淡,他們的回憶也不過短短十來年,可叫她念念不忘了這樣久。

“你還想我哥嗎?”

“想。”

方世凱未說什麽,抱起冰瞳往她房間走去,隻留下關雎爾,虛無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