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看現狀,整張臉已經被打的完全辨認不出原有的輪廓。
身上幾乎遍體鱗傷,下體和右腿的斷裂處還在出血,張奇迅速看了一眼血壓和心跳,情況確實危急。
看樣子,施暴者壓根就沒想讓她活過今晚。
參與急救的幾名醫生見張奇到了如獲大赦,瞬間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次的搶救過程極為驚險,在張奇坐鎮奮戰的八小時後,年西西最後被搶救成功,轉入ICU重點監測病房。
出來時他看見慕言的新號給他發了信息,不過他整個人累極,回到公寓後昏昏沉沉就睡了一天。
待他醒來後,聽見有人按門鈴,正覺得奇怪時慕言出聲叫了他的名。
他擰眉打開門,就看見慕言風塵仆仆麵色急促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沒想到在兜兜轉轉四十幾個小時後,她還是回到了江城,並且第一時間出現在了他麵前。
“我要調那晚的急救報告!”
見張奇還沒反應過來,慕言急聲:“我要替沈焱作證!”
因為用力,她的脖頸和胸口右下方又有些疼意。張奇緊蹙的眉頭在凝望片刻後,淡聲對她甩了一句:“焱哥不會同意。”
慕言猜到他會這麽說,沈焱既然讓張奇安排她走,自然是做過一番叮囑。不過眼下她能找的也隻有他。
她跟進門,音色裏還是很急,“張奇,沈焱不能出事!況且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外界寫的那樣!”
他又豈會不知。
他也曾苦苦規勸過,可沈焱想做的,有誰能攔住。
見張奇還是不同意,慕言直接告訴他:“我可以直接……”
“調”字還沒說出來,張奇就猛然出聲打斷,一臉沉肅地問她:“你為什麽要回來?”
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責怪。
慕言想說要替他作證,可話到嘴邊就變成:“我想陪他……”
“你明知道焱哥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什麽不聽他安排,乖乖在那裏待著?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卷入其中,要麵臨的是什麽?”
“即便你知道,眼下這種情況你又能做什麽?你不會以為,憑一張急救報告就能讓焱哥脫身,洗清冤屈吧?”
張奇一連幾問,每一問都在質疑她,究竟是不諳世事還是太蠢。
無論哪樣,目前對沈焱來說都是拖累。
這時張奇電話響了。
是姚律師。既然她已經知道了,張奇接電話也就沒避著她,問電話裏的人:“出來了嗎?”
姚律師一臉沮喪,完全沒想到沈焱會拒絕取保候審。
張奇也是不敢相信,“拒絕?”
“是的,我手續都快辦完,結果沈總那邊給拒了。”
張奇掛上電話就氣的心裏暗罵了一句:沈焱,你怕不是腦袋有病!
“是不是沈焱?”
慕言緊張問著,張奇轉回視線,臉上還寫著不快:“拒絕取保候審,你說他腦子是不是有病!”
“他就是腦子有病!”
張奇一連罵了幾遍,慕言一時間也不知道沈焱想做什麽,總不可能白白認下賀家給他扣的所有罪行。
即便不為自己,為了沈家也該早些出來主持大局。
張奇扯出苦笑,“主持大局?沈氏現在早就變了天,哪還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沈氏畢竟姓沈。”
“就說你太天真,沈氏現在看似是沈老爺子在掌局,實際裏麵早就四分五裂內鬥不斷。借著焱哥出事,沈老爺子的親弟兄都在想辦法算計奪權……”
慕言沒想到,事情竟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她深深地自責著,卻也無比慶幸著,還有機會與時間。
她無比堅定地望著張奇,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堅毅:“張奇,沈焱現在隻有我們,如果這時連我們都不作為,即便他再能耐又如何。”
張奇看著她沒說話。
慕言又說:“有時候施比受幸福,沈焱自以為可以讓我避開這一切,但他忽略了一點,我本就是矛盾的核心所在。事因我而起,無論他怎麽避都避不開。”
“就算我現在安穩地待在國外,當有一天我知道他所替我擔的一切,我內心所承受的能否抵消他所希望的,還是個未知數,最起碼,現在的我無法承受。”
“如果你曾因為我受傷而愧疚,那麽你一定會明白我所說的。”
……
張奇從來沒發現,曾經見人羞澀的小啞巴,實際上竟這麽善辯。
這世間能說服他的人不多,她與沈焱各算一個。
也罷,他認栽。
“你學法律,先說說打算。”
見張奇終於鬆口,慕言一激動又牽到了傷口。
張奇皺眉,“先說好,任何危險性的事情不準幹。”
慕言乖順點頭。
張奇從沙發處起身,到了杯熱水遞過去,想理順那晚的來龍去脈,卻又隱憂她會陷進去。
慕言看出了他的顧慮,直接告訴他:“是年西西。”
張奇一震。
事情似乎越來越撲朔迷離。
他並沒有告訴慕言,年西西被人施暴差點致死的事。
“是她派人到學校綁的我,然後想借別人除掉我。”
“那晚我聽見年西西打電話,對方是想攀附年西西大哥還有賀家。”
說起那晚的情景,慕言握緊水杯,情緒已經相對平靜。
陰影固然還在,但她逼自己要走出來,沈焱為她擔了一切,現人在警局她必須振作。
不過說到賀崢,她要提一嘴薑啟深。
“賀崢和薑啟深與年西西這撥人不是一道的,是後來,我們在走廊上相遇……”
後麵的話有些沉,慕言頓了一會,張奇卻凝住神思反問:“薑啟深知道你被綁,卻無動於衷?”
慕言急聲辯解,“不是的,他當時並沒有認出我……”
張奇沒說話等她往下說,隻是格外關注她的情緒。
想到薑啟深,慕言在臨近值機前,又驚然得知了一個秘密。
曉蝶說,薑啟深就是當年要帶她走的人。
沈焱的事對她衝擊太大,她當時一心想回程,這件事也就被衝了下去。現在想起來,她才頓住神思,仔細去回想一切。
她終於讀懂了院長臨終前的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