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頓了去夾菜的動作,等她接下來的話,見她沒繼續說,他又給她喂了一會。
緩緩的,也不急。
一頓飯下來,她是吃飽了,沈焱卻一口沒再吃。
放下筷子後,沈焱又抬起眉眼去看她,“想問什麽。”
仿佛隻要她問,他就會答。
看了他一會,慕言最終還是問了,“你們真的鬧掰了?”
慕言知道外人一定會覺得她這句問的多餘。
兩家鬧得人盡皆知,如果不是徹底崩盤,沈焱又豈會生生將曾為他鞍前馬後的薑啟深胳膊折斷?
可慕言隱約就是不信,也實在想不出曾經那樣為彼此拚命的兩個人,為什麽突然之間就崩塌。
更何況薑啟深現在還有一重身份。
如果當年她遇見的真是他,那她想必曾經無比期望過與信任他。
沈焱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片刻就給出一句肯定的回音。
“為什麽?你們曾經能為彼此拚命,究竟是什麽原因?”
外人都說是因為她,可她知道不是。
他們從沒因為自己真正撕破臉,薑啟深也從未對自己真正表明過心意。
他對她一直都恪守在兄弟妻的道德底線上,兩人也從未有逾越分毫。
即便那晚她被他擁在街頭,可他還是逼自己說出:“去談場戀愛吧。”
那時她與沈焱已經分手,也並未與方以琛在一起,如果他真的對自己存了心思,空檔期間他早就可以趁虛而入,可他沒有。
沈焱看著她,又想起張奇說過,她已經知道了八年前的事。
“你會不會覺得我狠心?曾經為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說不要就不要了。”
說話的時候,沈焱眉眼昏暗,甚至帶出一絲低嘲。
慕言緊忙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不是的,你不是這樣的,你們一定有苦衷對不對?”
苦衷?背叛算嗎?
薑啟深氣他惱他,他都不怪,可他為了利益與賀崢走近,他就無法忍受。
賀崢害死的又豈是程明,他肆無忌憚地騎在兄弟們頭上的那一年惡事做盡,這些薑啟深卻輕易翻了篇。
在他眼裏,既然兄弟情義可以被當做籌碼拿來談判,這樣的情義不要也罷。
沈焱給的回複最終還是貼合了傳聞中最為靠譜的一個版本。
“我當年,等過一個人。”慕言低眉,欲言又止,沈焱直覺與薑啟深有關。
“而那個人,就是薑啟深。”
慕言抬眉,等他追問,然而他隻是微微怔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猜不準他此時的想法,慕言又嚐試性地告訴他:“聽說我等了他很久,每天晚上都會到孤兒院的十字街口去等他,帶我回家。”
聽到“帶我回家”,沈焱眼眸動了。慕言抿唇,仔細在看他的反應。
不過很快沈焱就精準抓住了字眼,隻是聽說。
他拂過她的眉眼,將她的臉貼在自己臉上,溫聲:“小時候的事不算數。”
慕言想聽他說的不是這種。
她知他心裏有她,無須拿這種事來讓他吃醋。
“我是想說,對過去,有些事好像真的是我忘記了。”
譬如薑啟深,譬如沈悠然。
“還有呢?”
“我不知道,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沈焱眉心舒展,淡淡回著:“那我知道了。”
“?”
沈焱見她一臉疑惑,就替她說出心聲,“知道我的言言不想瞞我任何事,也知道言言心裏有我,我說的對麽?”
被看穿一半心事,慕言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別過臉哼哼地告訴他:“那也隻猜對了一半。”
“還有一半?”
“嗯。”
慕言頭點的格外認真。
沈焱故作苦思冥想狀,實在想不出來了才服軟問她。
慕言臉上現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令沈焱微怔了一瞬。
而後極為深情地抱緊她,輕音在她耳邊呢喃:“是,我的小言言最棒!”
說著就去親了她的耳根。
一股暖流劃過全身,慕言心尖不覺顫了顫。
尤其是那句“我的言言”更撓人心口,令她瞬間臉紅。
這一夜餘下的時間裏,沈焱克製住體內的情愫沒再要她。
兩人隻是一路從餐桌親到臥室,連碗筷都未來及收,就在**廝磨了許久……
第二天清晨,慕言醒來不見沈焱,神經立即一緊坐了起來。想下床尋他時摸到另一側被窩裏的餘溫,才不覺放緩了心跳。
她生怕昨日種種隻是自己思念過度做的一場夢。
還是沒耽誤,她起身下床,連鞋都忘了穿就出門去尋他。
見到沈焱正在廚房忙碌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放下心來看了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沈焱做好飯準備喚她,剛轉身就看她筆直地站立在臥室門口,視線往下,竟然連鞋都沒穿。
像以往一樣,他還是蹙緊雙眉,走到她跟前將她抱了起來,低聲責怪:“為什麽不穿鞋。”
慕言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微微垂下頭,如實說著:“我以為你不在……”
沈焱心裏一緊,沒再凶她,將她放在床邊坐下後,摸著她被地麵不知冰冷多久的雙腳,緩緩啟聲:“言言。”
慕言落下視線,沈焱溫熱的手掌就微微搓著她的雙腳,暖暖的,癢癢的。
沈焱情緒卻不高,甚至算的上有些語重心長地告訴她:“我不會不在……”
沈焱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將餘下的話咽了下去。
他舍不得她整日擔驚受怕。
這才是開始,接下來兩人要麵對的,隨時都有可能是一場未知的風暴。
可他更舍不得離開她,他答應過的,不能再安排她,推開她。
所以即便風雨再大,他也不會再獨自前行,他會竭盡所能護好她,哪怕會再一次萬劫不複,他也不會退。
他安靜給她穿好鞋,然後抬眉。慕言察覺出他心緒變化,乖乖地望著他:“以後我會乖,會穿鞋。”
沈焱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起身就要抱她。
她也沒拒絕,心裏甚至有點渴望,想時刻都黏在他身上。
沈焱將她在餐桌旁放下,隨後就去廚房將特地為她做的早飯端了出來。
一份厚厚的三明治旁還多了兩個煎蛋一杯牛奶。
而他自己隻是喝了一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