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視線下沉,酸脹的胸腔內湧出一股苦澀。
“他既有意識主動求助,我相信他的病一定有辦法。我會陪著他,看著他,等他好的那一天……”
她其實不敢想象,像沈焱這樣的人在想要主動求助的那一刻,內心該是多痛苦。
是不是,他也曾躲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壓抑顫抖,在親曆即將失去愛人的那一刻,困住心底的恐懼與嘶聲……
她的沈焱,會不會也曾躲在車子裏,緊緊壓著情緒,挨過一個又一個孤獨又難熬的夜。
……
老鄭沒再說什麽,將沈焱的病仔仔細細向她娓娓道來。
幾年前,沈焱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時遭敵人暗算,同行之人全部身受重傷,還有一名同伴被俘。
沈焱不顧命令,安頓好受傷的同伴後,便隻身潛入敵人窩點去救人。
結果敵人不光狡詐還很清楚沈焱的路數,知道他一定會單槍匹馬來搶人,算是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
對方低估了沈焱戰術與單打獨鬥的能力,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暗戰後,沈焱終於找到同伴並將他救了下來。
看著同伴被打的遍體鱗傷,沈焱怒意難遏,衝動之下還是中了敵人圈套。
知道他硬如鋼鐵,他們就想盡辦法折磨他的同伴。
沈焱親眼看著那名同伴被一點點卸掉四肢,還有頭顱,然後還有那殘骸被惡狗相互啃食的場麵……
現場畫麵太過慘烈,以致沈焱回到北城數月後還是噩夢連連。
老鄭說,最令沈焱難以承受的不是親眼看著同伴死在自己麵前,而是最後才知道原本這場暗算就是針對他的一次報複。
他曾讓對方頭頭痛失一名得力幹將,所以才出現了這場圍剿。
而喪命的那個同伴是他最好的兄弟,兩人多次出生入死,並肩作戰,這次被俘也是為了給沈焱爭取更多時間救同伴。
……
獲救後的沈焱因違抗命令當場被卸去戎裝,在那些與黑暗為伍的日子裏他整個人枯瘦如柴,麵色駭人。
即便後麵解了禁閉,他還是沒出來,整日整夜蜷縮在小黑屋裏,任憑黑暗吞噬。
他無法承受別人因自己而喪命。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說到後麵,老鄭也頓了幾次話音,沈焱那些年的苦痛猶在眼前,饒是他見慣這些,可見到他行屍走肉般的模樣,還是很痛惜。
過了幾個月沈焱都走不出這場夢魘。
老鄭實在不忍心見他這麽痛苦,用催眠隱去了他的部分記憶,想讓他好受些。
慕言細細聽著,發燙的眼尾緊了又緊。
老鄭說完,從黑色皮包裏拿出厚厚一遝資料,告訴她:“這是你要的資料,裏麵有他的部分就診記錄與鑒定書。”
頓了頓,老鄭對她說,“或許,你可以幫她。”
望著那麽厚厚的一遝診療記錄,她頓了好一會,才伸出手接過去。
直到返程回江城,她的神思還沒從老鄭的話中抽出來。
她跟著老鄭的敘述,像親眼見證了沈焱那些日夜被黑暗啃噬的日子。
她沉在裏麵,摸著這一頁頁的記錄,心口疼澀,指尖不斷在抖。
更令她無法置信的是,老鄭說沈焱的病之所以會如此重,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在他記憶深處裏,還對一個小女孩抱有一種無法彌補的愧疚與遺憾。
至於這愧疚與遺憾是何,老鄭卻沒再說。
淩晨兩點,張奇準時出現車站。
他看上去很疲倦狀態也很差,慕言詢問過後才知他耗費巨大精力在跟的病人,今日下下午離世了。
想起沈焱,慕言卻連句安慰張奇的話都說不出口。
張奇從醫十幾年,早就見慣生死,都還會深陷到悲痛中,更何況是沈焱。
到公寓以後,張奇躺在沙發上疲憊捏著眉心,問她:“拿到了?”
慕言將厚厚的一遝資料從包裏掏出來,放在他麵前,“明早我會同姚律師去遞交材料……”
張奇深捏眉心的手指頓住,睜開眼,坐起來看著茶幾上的資料怔神。
慕言:“這隻是部分就診記錄的複件。”
張奇伸手想拿過資料,卻在接觸到資料的刹那收回手。
這些都是沈焱藏在心底的深痛。
過了許久,張奇才說:“你看了嗎?”
慕言搖頭。
她沒勇氣。
隻要一想到沈焱曾深陷在那片黢黑的密閉空間裏,她心就止不住的疼。
張奇盯了片刻,最終也沒去翻開。
告訴她:“慕言,我沒資格替焱哥做決定,你想好。”
“如何這不是他所願,那推他入地獄的人就是你和我。”
慕言當然知道一旦她將這份資料遞上去意味著什麽。
盡管很多人會刻意用這條路為自己罪行開脫,可那一定不會是沈焱。
他自始至終都不覺得保護她是罪孽……
次日很早慕言與姚律師就將鑒定書交了上去。
慕言未多說,但在姚律接下這份鑒定書的時候,她清晰地看見姚律眼裏中的希望。
此後的一個多月內,慕言每日跟在姚律身後學習之餘,順帶焦急等宣判結果。
在這段時間內,慕言聽兩位律師說沈氏最終也沒逃過被極低價收購的命運。
而收購人正是宋凜,這個在江城一夜之間名聲大噪的人。
他在收購沈氏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大肆砍掉所有沈氏的老字輩。
沈雄飛籌謀多年的計劃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半分好處沒撈到的同時還背上了背信棄義的罵名。
沈氏一族多年來的明爭暗鬥,終於在沈焱毀掉沈氏集團的一月內,徹底斷了可內鬥的源頭。
同樣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人,還有薑啟深。
薑啟深針對沈氏做了不少方案,沒成想在毫無預警之下,竟然被宋凜捷足先登。
費盡心思卻撲個空,這倒讓張奇快意不少。
有次慕言與他從醫院回公寓時正好遇到薑啟深,張奇十分解恨地主動走到薑啟深麵前,**裸地譏諷著,“薑啟深,沒想到吧,就算你下足功夫,不該你的還是命不歸你。”
雖然沈氏最終歸了外人,但這絲毫不影響張奇泄憤,“這也是提醒你,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一語雙關,張奇說話時不忘瞥慕言一眼。
彼時,薑啟深也剛從醫院出來,一身純黑色的襯衫與西服套裝將他整個人映的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