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出來時,沈焱已經進了房間。
她將小樂用品拿進去就沒再出來。
沈焱在房間裏衝完澡,穿好睡衣出來見飯還冷著,就去茶吧處喝了一杯溫水。
在沙發上等了許久,始終不見她們出來,沈焱起身又去敲了一遍門:“言言。”
慕言剛洗完澡,還在衛生間裏擦頭發,葉晨聽見喚聲去叫慕言。
慕言沒心思吃,但顧及葉晨和小樂,還是開門走了出去。
她頭發濕漉漉的,一張小臉被熱氣暈紅,晶瑩水汽凝結成的小水滴沾在烏黑卷翹的長睫上,令人看的有些口幹。
“去把頭發吹幹。”
慕言應聲,吹幹頭發後,出來將茶幾上的飯食端了一部分進屋。
幾乎是避著他的視線。
沈焱沒阻攔,畢竟葉晨是生人,共處一室,他自己也很避諱,隻是在她進房門之前叮囑了一句:“待會你到我房間睡。”
慕言心頭一跳,即刻回絕:“不用,我跟葉晨帶小樂。”
沈焱早知她會回絕,盯著她:“我可以睡沙發。”
知道他做了讓步,慕言不好再拒絕就沒說話,進屋關了房門。
葉晨照顧小樂吃了一點飯以後,自己很快也睡了。
慕言沒吃多少,將垃圾收拾好拎出門,就見沈焱還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不過沒抽,任由煙燃著,連坐姿都沒變。
茶幾上的飯也沒動。
沈焱聽見動靜就伸手將煙撚進煙缸。
四目相對,慕言剛想說抽煙傷身,抵到嗓尖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如今她隻是客人。
在葉晨踏進這裏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身為客人的心理。
沈焱見她許久未說話,拍了拍旁邊的坐位,“到這邊來。”
慕言捏著手裏的垃圾袋,空氣裏響起細微的聲音。
“一個月沒見,就沒有話想對我說?”
有,很多。
很多次夜晚想到他的時候,她都強逼自己,生生用意念將心底的執念一點一點搗碎。
實在熬不下去的時候,她才會拿出手機,將他發過來的短訊一條一條刪掉。
仿佛痕跡刪完,他也就不複存在。
她站著,視線瞥著別處,沈焱沒再問,起身進了臥室。
慕言這才鬆口氣,將垃圾放到門外。
折回客廳時,沈焱從房裏抱出一床薄毯,再次叮囑她:“到我房間睡。”
慕言不敢再沾染他的氣息,不等她拒絕,沈焱就沉了聲音,“慕言,我們現在還是情侶關係,這點要求並不過分。”
言外之意,即便他睡在房間裏也不過分。
到沙發睡,不過是充分尊重她,照顧她的情緒。
她抿唇,最終還是說了,“可我們已經分手了。”
沈焱放下薄毯,抬步走到她麵前,句句較真,“那隻是你單方麵的想法,我說了,我不同意。”
兩人對峙,慕言緊了指尖,抬起的眼眸不願退讓,“沈焱,這樣,有意思嗎?”
沈焱也來了脾氣,似乎隻有他動怒的時候,才能從她嘴裏掏出一點話。
“哪樣?一個月的時間,你的氣是不是也該消了?”
所以,他認為自己搬到宿舍隻是為了置氣?
“我沒有,我搬走,是因為,我們已經分手了,徹底,沒關係了!”
沈焱眼角微動,高大的身影逼過來,濃濃的黑影將她整個人籠蓋住,她別過視線不肯再看他。
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對他對視,漆黑幽深的眼眸裏覆上一層冷意,“慕言,感情不是你想收就收。你既接受了我,就不可能甩甩手就全身而退。”
慕言看著他,眼底漸漸泛出紅意。
胸腔裏有無數聲音在叫囂,可她還是倔強地說了那句,“沈焱,我不愛你。”
“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樣糾纏,隻會讓我討厭你……”
原來她從來就沒把他列進自己的世界裏。
沈焱緊眯長眸,一把將她拉到身後的長鏡前,對著她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說不愛,你自己信不信?”
慕言沒憋住,一顆顆晶瑩圓潤的淚滴滾落下來,砸在亮白勻潤的地磚上。
“慕言,我給你時間,也給了你承諾,你想聽的,我都可以解釋,為什麽不肯聽我?”
沈焱也很惱,冷了他一個多月,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氣什麽。
葉晨的事,他反思過,也給足了承諾。這段時間,因為葉晨,無論他與沈家父母鬧得有多不愉快,都不曾退讓過。
至於肖雅麗,他的態度一向明朗,除了不能立即解除與肖家的關聯,屬於她的,他一分柔意都不曾給。
“所以,慕言,你到底在氣什麽?”
麵對沈焱的節節逼問,慕言紅著一雙眼沒了聲音。
她不明白,如此淺顯的問題,為何他要一再逼問自己為什麽。
難道他沒想過,小樂需要的是一個健全的家庭和一對愛他的父母。
現在他們一家人終得團聚,她留下幹嘛,難不成等著被罵知三當三?
即便他與葉晨現在不再相愛,可兩人曾經的感情印記,她也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身上的力氣漸漸褪去,抹掉眼角最後一滴淚,重新抬起眸,告訴他:“沈焱,我就是累了,不想再跟你,在一起。”
“我還年輕,還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不想,像葉晨一樣,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而搭上自己的全部……”
她很年輕。
望著她眸裏的堅毅,沈焱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他總以為,她是愛他的。
可他忽略了,她還年輕。
當初他就是怕自己偷了她的歲月,才刻意回避對慕老爺的承諾,以叔叔的身份示人。
沒想到情難自控,他竟忘了初衷。
沈焱沒再逼她,頹然抽回那隻攥緊她的手。
慕言不想再繼續,轉過身就聽見沈焱特有的固執,“到我房間,不要再讓我說一遍。”
聲音像掉進冰窟一般冷。
這次,她沒再爭辯。
房間裏的陳設一樣沒變,半開的衣櫃裏還放了不少他給自己買的新衣服。
幹淨整潔的床麵上還躺著一套她的睡衣。
慕言看著看著,鼻尖就酸了起來。
**充斥的全是他的氣息,慕言將自己裹緊在薄被裏,聞著床角處淡淡的清香味,她眼角濕了又濕。
那是他曾特地為她尋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