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溪在醫院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十點,出院了。

蛇毒所導致的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撕裂傷已重新包紮,除了身體虛弱,傷口紅腫之外,沒其他異常。院方讓蘇言溪多住幾天,但蘇言溪執意出院,隻能放人。

鍾程用輪椅推著蘇言溪,孟小瑤提著包裹跟隨在後。

他們打了一輛出租車,前往郊區。

蘇言溪舊傷加新傷,元氣大傷,必須靜養一段時間,之前住的單身公寓環境嘈雜,空間狹窄,不利於休養。孟小瑤專門為蘇言溪在郊外找了一座獨棟小院,小院空置較久,裝修雖然老舊,但勝在環境清幽,能讓人心靜,心靜利用恢複。

馬路斜對麵,董義坐在車內,看見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驅車跟了上去。

董義並不知道,在他後方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本田汽車,車內一雙眼睛緊盯著醫院門口,看到了蘇言溪和鍾程,也看見了董義,當董義驅車跟上時,此人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在董義的車駛出去一百米之後,才啟動汽車跟上。

半個多小時後,孟小瑤、鍾程、蘇言溪三人來到了郊外小院,鍾程檢查了一番小院的情況,院門、窗門、家具家電等,確認沒問題後才入住。院落主人出國了,托朋友幫忙看管,這是首次出租,由於距離城區較遠,價格相對便宜。

下午一點,孟小瑤做了午飯,送給蘇言溪吃。

下午五點,孟小瑤買了菜,去小院自己做,鍾程在旁搭手。

晚上七點,吃完了晚飯,孟小瑤離開小院。

晚上九點半,小院熄燈,周圍一片寂靜。

晚上十一點,喬裝打扮成老年人的董義出現在了小院後方,待了幾分鍾後離開。

淩晨一點十分,小院臥房燈光忽閃了一下,隨後傳來一聲爆炸聲,騰騰的火舌衝出窗外,像是毒蛇吐信一樣,在風中左右搖擺。

淩晨一點半,消防人員控製住了火勢,但不幸的是,裏麵的兩名住客在火焰中喪生。初步判斷起火原因是天然氣管道老化導致泄露,其中一名住客起床開燈,引燃了屋內的煤氣,導致爆炸。

消防人員根據兩具被燒成炭灰色的人骨判斷,應該是一男一女。

偽裝成老年人的董義在爆炸瞬間,用手機錄下了視頻,在爆炸後的前幾秒鍾,透過小院窗戶,能隱約看到鍾程試圖將蘇言溪從**拖下,但很快,滔天的火焰和煙霧便蓋住了屋內的景物,什麽都看不見了。

消防人員將兩具屍體抬出來之後,董義藏在斜對麵的土坡上,用遠景拍下了消防人員抬屍體的過程,雖然模糊,但能看到大概情況。

不久後,消防官網發通告,簡單描述了這起事故,表示詳情還在調查中。

董義並不知道,當他躲在暗處拍攝視頻和照片的時候,有另外的人躲在更高的地方看到了他,看到了起火爆炸的過程,看到消防人員將兩具屍體抬了出來。

淩晨兩點,當董義把兩段視頻和消防官網上的通告用藍色手機,以彩信的形式一並發給那人之時,一輛沒開車燈的黑色本田汽車駛離了郊外。

見對方沒回消息,董義撥打了對方的電話。

連打三個,對方才接。

“成了。”董義率先開口,“你看視頻和照片。”

“我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語氣中毫無睡意,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錢呢?”

“急什麽,明天再說。”

“怎麽可能不急,明天我就要出去避風頭了,雖然這事做的很幹淨,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今晚我就要拿到錢,最好是現在。”董義見對方沒回應,又補了一句,“我走得越遠,走得越快,對你越有好處,我覺得你應該比我還急。”

“確定很幹淨?”

“一幹二淨。那座房子本就是違規自建房,多少年沒住人了,管道老化很正常。那裏連攝像頭都沒有,不可能查到我。更何況房子是他們自己選的。”

“為什麽這次這麽順利?”

董義咽了口唾沫,猶豫了一秒鍾,隨即提高音量:“上一次的計劃是為這一次做鋪墊,你以為很順利,實際很波折,耗費了我很多工夫的,你不需要知道具體細節,隻看結果就行了。你是不是不想給錢了?”

“隻要我想,我就能知道任何事。”對方聲音低沉,緩緩吐出兩個字,“董義。”

“你……”董義心中一凜,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他身份。

“別緊張,隻是你上次沒成功讓我有點失望,暗中查了你一下而已。我想確認我的錢花得值不值。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合作到此為止,這個號碼,明天我就會注銷,你最好也一樣。”對方輕笑一聲,儼然有種運籌帷幄的感覺,“錢在老地方,去拿吧。”

這時的孟小瑤、鍾程、蘇言溪正在那座橋附近,坐在一輛大眾車內,鍾程手拿望遠鏡,密切關注著那座橋兩側的動靜。昨天董義給那人打完電話後,他們就商量了這個計策,這個計策最難的不是讓鍾程和蘇言溪的死看起來自然合理,而是如何搞到兩具屍體,他們很清楚,沒有屍體的詐死,難有說服力,一旦有了屍體,則會事半功倍,隻要讓對方相信他們死了,他們就真的死了。

表麵工夫,必須做足。

內因是蘇言溪元氣大傷要靜養休息,外因是違規自建房、年久失修、管道老化等問題,內外結合,最終天然氣管道泄露,導致他們被燒死,雖然有些巧合,有些急促,但從現實角度來說,是合乎邏輯的,有邏輯,就不能被完全否定。

那兩具屍體是關鍵,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為了搞到屍體,孟小瑤跑了本市的六家殯儀館,花高價購買了兩具已經放置許久,沒有親友認領,亟待火化的屍體,一男一女,是從兩個殯儀館買的,雖然年紀都比較大了,但被火燒之後,短時間內很難辨別。

他們爭奪的就是這個窗口期。

最多半天,甚至隻有幾個小時。

董義掛斷電話後,立刻驅車前往那座橋,在他到達那座橋的二十分鍾內,鍾程用望遠鏡沒看見任何車輛或任何人在橋附近停留。這座橋在郊外,來往車輛本就不多,現在是淩晨兩點半,更顯空**,橋下河水淺薄,兩側有四個橋洞是沒有水的。據董義所說,他和對方的三次交易,現金都是放在左邊那個橋洞。

“將車往後開一些。”在觀察了十分鍾之後,蘇言溪說。

孟小瑤在黑暗中倒車,將車開出去一百多米。

“進旁邊的草叢。”蘇言溪說。

孟小瑤將車開進了草叢,黑暗裏,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車。

又過了十分鍾,前方有車燈出現,是董義的車,董義將車停在橋頭,熄燈後等了一會才下車,他直奔橋洞,尋找了一番,沒見任何包裹,他立刻撥打對方電話,很快就被接聽。

“錢呢?”董義問。

“在另外的地方。”

“你耍我?”

“隻是確保萬無一失。位置我等會發給你。”對方語氣輕鬆,“保持耐心。”

對方掛斷了電話,董義再打過去,對方沒接。

與此同時,大眾汽車內,蘇言溪立刻讓鍾程將本市地圖找出來。

蘇言溪料到對方不會輕易現身,或將這次當成試探,她一邊看地圖,一邊道:“對方現在很可能就在附近,看見了董義剛才的行為,但應該沒發現我們。接下來,對方會將錢放在另外的地方,按照前幾次的交易習慣,很可能是橋洞、樹叢、山坡之類的地方,滿足幾個條件,人少、不易被發現、具有標誌性。”

略微停頓,蘇言溪繼續道:“這是一筆不小的錢,為了防止被別人撿走,或董義拿了錢不承認,對方很可能會在放下錢之後躲在附近,看見董義拿了錢再離開。他現在應該正在尋找適合放錢的地方,或已經找好,正在前往。”

蘇言溪望了一眼鍾程:“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在哪放錢。”

鍾程脫口而出:“就近再找一個類似的地方。”

蘇言溪點了點頭,以她們當前所在的位置為圓心,在地圖上圈出一個方圓五公裏的區域,說道:“在這個區域裏找,先找橋,再找標誌性野外建築物。”

孟小瑤問:“現在嗎?”

蘇言溪點頭:“就現在。”

孟小瑤立刻驅車駛出草叢,蘇言溪提醒道:“別開車燈,沿路邊開。鍾程,你用望遠鏡觀察周圍,注意來往車輛和行人是否有異常。”

這時的董義剛從橋下爬上來,孟小瑤驅車駛過了這座橋。

五分鍾後,正坐在車內抽煙的董義收到了對麵發來的短信:興安橋,左邊第一個橋洞

董義立刻將位置告知了孟小瑤。

“興安橋就是剛才那條河下遊的一座橋,距離那座橋四公裏。”鍾程對照著地圖,“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隻有五百米。”

蘇言溪在地圖上標注出三個位置:現金投放點、她們當前位置、董義位置。

“從董義的位置出發,要想最快到達興安橋,隻能走我們這條路。”蘇言溪分析道,“現金投放點在興安橋左邊第一個橋洞,也就是橋東頭,到時董義肯定會將車停在橋東頭。如果我是對方,我會在橋西頭觀察,確認董義拿了錢之後,直接駛回市區,那樣就不用過橋,降低被發現的風險。”

“我們現在就去橋西頭?”孟小瑤下意識地加快了車速。

“如果直接去西頭,就被那人發現了。”蘇言溪冷靜地道,“調頭,從另外一條路迂回至橋西頭,在距離橋西頭一百米左右停車,藏在草叢中,等對方現身。”

不待蘇言溪說完,孟小瑤便急轉調頭了,孟小瑤平時開車以穩為主,現在不用催促,直接將油門踩到底,她知道她們必須要趕在董義到達興安橋東頭之前,先到達西頭,孟小瑤雙手緊抓方向盤,雙眼瞪大,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的路麵,在持續不斷的砰砰心跳聲中,汽車在夜路上疾馳,猶如一頭狂奔的黑豹。

路上車輛稀少,孟小瑤無視紅綠燈,除了幾個拐彎降速之外,幾如坦途,僅用了四分多鍾,便迂回到了興安橋西側的那條路上,她放緩車速,在距離興安橋西頭一百多米的地方停車,調轉車頭,朝向西側,潛伏進路邊的草叢。

兩分鍾後,董義發來信息,說拿到了錢。

車內的蘇言溪三人屏息凝神,觀察著,等待著。

黯淡的夜空,漆黑的草叢,安靜的路麵,沒有一個人,沒有一輛車。

在封閉狹窄的車內,她們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她們很清楚,如果這一次判斷錯誤,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她們的計劃很快會被對方識破, 一旦對方知道董義是協助她們的,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到時一切都會變得未知。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很漫長,每一秒都在期望中到來,在失望中流走。

忽然,輕微的引擎聲出現了。

一輛黑色轎車貼著路邊,沒開車燈,駛向西邊。

“看不到車牌號。”鍾程低聲道。

“跟上。”蘇言溪當機立斷。

孟小瑤驅車駛出草叢,她完全看不見那輛車,也不敢跟太近,隻能由鍾程用望遠鏡觀察位置之後再告訴她。那輛車駛出去一公裏後,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住,鍾程這才看清了對方的車牌號,他邊說邊記錄下來:“黑色本田,車牌尾號M916。”

“車不重要。”蘇言溪聲音冷靜,“重要的是車裏的人。”

“要不要直接上前將他擒住。”鍾程道,“這人肯定就是幕後主使了。”

“別急。”蘇言溪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銳利沉穩的光芒,她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絲毫疼痛了,眼看真正的幕後主使就要被揭露,她反而更冷靜了,她的一隻手輕輕敲打著座椅,望著車窗外,低聲道,“在駛入三環前,他應該會換車。”

黑色本田駛過紅綠燈後,開始加速,拐入一條輔路後,開了車燈,又行駛了一會,停在了一座五星級酒店門口的停車場內。那人打開車門,下車了,看其體型,應該是一名男性,穿著一襲黑衣,帶著黑色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麵容。蘇言溪從孟小瑤手中接過望遠鏡,當她看見那人瘦削的身形時,感覺有些熟悉。

那人橫穿停車場,拉下半邊口罩,一邊走,一邊點煙,由於光線太暗,而且有帽子遮擋,那人又背對著她們,即使用望遠鏡也看不見對方容貌。外麵有風,那人點了兩次沒點著,當他停住腳步,半轉身子,以手擋風,點燃後長長地吸了一口,煙霧拂過腦後的時候,蘇言溪看著那人的後腦勺,忽然知道是誰了。

“是小陳。”蘇言溪壓低聲音,難掩激動,“陳家坪的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