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七月,哈爾濱的天氣越發炎熱起來,極光和韓雪漸漸恢複到了原本的生活節奏,而在蜜廣居工作的人也變得越來越辛苦,秦月和雲青每天都要遊走於眾多顧客和熱氣騰騰的蒸籠之間,不過她們二人早已習慣,勞累以及大汗淋漓的不適並不能影響生意紅火給她們帶來的喜悅。普達措和多吉二人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承受這番“苦難”,他們成功應聘到了藥店的夜間售貨員職位,有了算是穩定的生活來源,此外,他們早上還會去北三集市售賣藥材,有時收入頗豐,二人自此好像又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特別是多吉,除了每天喝酒下棋、抽空找雲青玩耍,他也會與偶爾造訪的老吳和老狐狸侃大山、互相吹捧棋藝、為老狐狸買的古玩是真是假而爭論不休,或者趁著運來到蜜廣居與那個白衣女孩兒見麵時偷偷在一旁為孫子鼓勁兒。店裏客人少的時候,忙裏偷閑的雲青也會帶普達措和多吉到哈爾濱各處逛一逛,什麽太陽島、索菲亞教堂、伏爾加莊園……總之老哥倆兒過得好不愜意,可是普達措在這愜意的生活中似乎仍有些心事。
又是一個周日,過了早上顧客最多的時段,秦月和雲青終於可以暫時鬆口氣了。普達措和多吉此時也剛剛賣完藥材回來,和平時一樣,他們有意避開了店裏最忙碌的時間段,與平時不一樣的是他們發現自己的孫子和白衣女孩兒今天卻出乎意料地都沒有來。沒有了“言情劇”看,多吉隻好又跑到象棋攤兒那邊去了,普達措看了看店裏稀稀落落的客人,又看了看正在收拾餐具的雲青,緩緩向櫃台前的秦月走去。
“小月,之前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啊……什麽事?”秦月假裝低著頭看賬本,含糊地應付了一聲,很明顯她清楚普達措在說什麽。普達措則歎了口氣,有幾分氣惱地說:
“就是尋找那本日記,幫方夕或者極光恢複記憶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原來普達措猜想高瓴的日記裏或許記載著能找回方夕記憶的方法,所以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件事,也曾幾次和秦月提起,可是秦月每每都是含糊其辭,或是不置可否,或是推說生意繁忙有空再說。普達措不明白秦月為何屢次搪塞自己,心想今天一定要問個明白。想到這裏,他似乎發覺雲青向自己望了一眼但很快又移開了目光,恐怕是聽出了自己的語氣有些生氣吧。
“看得出現在你並不忙,我們還是去外邊說吧。”普達措又說。秦月還想找借口推辭,但這次普達措態度十分堅決,她也隻好不情願地跟著普達措走出店門,坐到了長凳上。
“小月。”普達措坐下後沉默了半晌突然說道,“比起你考慮的結果,我現在更想知道你為什麽這樣猶豫不決,難道你不想念方夕嗎?”
秦月沒有說話,普達措繼續說:
“我開始以為你是不願想起當年的往事,不願想起洪焰,可這些都是借口。你我都知道,隻要找回方夕一切都可以恢複原樣,除了洪焰那畜生。”
秦月仍然沒有說話,普達措隻好又繼續說:
“如果你是擔心我們這樣做是不是真的能讓方夕回來,害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那你大可不必這樣擔心,凡事總要試過才知道。而且我們都清楚高瓴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教會我們,這點從他那兩個洋學生身上就看得出來,誰敢保證那本日記裏沒有讓方夕恢複記憶的方法呢?就算沒有,我們尋找高瓴留給我們的日記,或許也能順便得到高瓴下落的線索,如果我們能直接找到高瓴,那還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呢?所以……你到底在想些什麽?”說到這裏,普達措不自覺地大聲起來。
“那極光怎麽辦?”秦月冷不防反問道。
“什麽?”普達措沒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方夕回來了,我的兒子還在嗎?”從普達措第一次向她提出尋找日記本以幫助方夕恢複記憶,一直到剛剛,秦月終於說出了自己擔心的事情。
“你在說些什麽啊?極光還是極光,隻不過他會記起之前所有的事情,你的兒子還在,方夕也在,除了外在的人類性別改變了之外,這並沒有什麽矛盾!”普達措剛剛搞懂原來秦月是在擔心如此無聊的事情,至少在他看來很無聊,可秦月卻搖了搖頭。
“你不懂。”秦月緩緩地說,“極光就是極光,如果有了方夕的記憶,有了那些作為極光本不該有的記憶,極光就不再是原來的極光,我的兒子也……”
“怎麽會?”普達措激動起來,他無法理解秦月的人類感情泛濫,何況她所謂的兒子根本不是人類,“我們隻是要找回本該屬於方夕的記憶而已,如果想不通,你大可認為是極光繼承了方夕的記憶,還和以前一樣當他是你的兒子不就行了?”
“哎,你不懂。”秦月歎了口氣,“方夕回來了,我的兒子就沒有了。”
“那又怎麽樣?”普達措霍地站了起來,極力壓抑著怒火,喘著粗氣說道,“你……你就隻顧念你那可笑的母子情嗎?不要忘記你是誰,你是殖民者,不是人類而是我們的同類,是方夕的同類!你有沒有想過方夕?她沉睡了那麽久,我們不該讓她醒來嗎?”
聽到普達措用“可笑”來形容自己和極光間的感情,秦月也略顯激動,但她並沒有反駁,仍然坐在原處。而普達措感到怒氣無處可以發泄,隻是在長凳前快速地來回踱著步。
“知道‘極光’這個名字的由來嗎?”還是秦月首先平複了心情,笑眯眯地緩緩問道,普達措看了看她,歎了口氣又坐回了長凳上。
“在飛機上聽極光說起過。”普達措回答,“何必那麽拐彎抹角,你可以直接叫他‘黎明’或者‘曙光’不是更好?”
“那怎麽行?我不喜歡讀書,這可是我硬著頭皮費了好大力氣才想出的名字。”秦月仍然保持著微笑。
“可是這個名字……”
“剛開始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讓方夕回來,每天對那個嬰兒關懷備至,生怕他再生意外。”秦月打斷了普達措,“這一點從極光的名字上你應該看得出我沒有騙你。”
普達措默默點了點頭。
“可隨著嬰兒一天天長大,他的每次啼哭都讓我揪心,每個笑容都讓我快樂,我發現我們的關係慢慢發生了轉變,他不再是方夕,而我也不再是殖民者,我們成了真正的母子,就像人類一樣。”秦月抬頭望著天空繼續說道,“我看得出你不喜歡我這樣,不喜歡我更像人類,但事實就是這樣,可能從我們成為殖民者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們最終將變成人類。你也一樣,隻是你還不知道又或者不肯承認罷了。”
“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除了找回方夕普達措並不關心其他事情。
“死者長已矣……”秦月邊說邊站了起來,“方夕永遠是我的好妹妹,但是她已經不在了,我覺得要承認這一點你和多吉哥哥應該要比我容易得多,畢竟你們幾十年前就認為她死了,而我要看著方夕在我身邊慢慢成長為極光,我現在有我的兒子在身邊很滿足。你說的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說完,秦月不再理會普達措獨自向店裏走去,進門的時候還險些撞到正要出來的雲青。雲青慌慌張張地告訴秦月有客人要買單,隨後便和秦月一起進店去了,看著二人進店的背影,普達措貌似若有所思。“啪”的一聲,普達措拍了一下大腿,管他呢,秦月這邊說不通還有極光那一邊。普達措並沒有氣餒,他邊想邊也站起身來準備回店裏,卻意外看到運來和那個白衣女孩兒手挽著手從遠處向蜜廣居走來。普達措趕緊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沒錯就是他們兩個。哈,這小子可算是有進展了,也終於有些能讓普達措開心的事情了,普達措立刻跑向棋攤兒,拉多吉回來看未來“孫媳婦”。
沒錯,運來是帶著女孩兒向自己最親近的人們宣布他們的關係來的,原來他們兩個今天上午出去約會了。女孩兒文質彬彬,大方又有禮貌,普達措和多吉別提多高興了。女孩兒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紹,她姓夏,單名一個美字,是一名中文係的大二學生,兩年前來到哈爾濱上大學後偶然發現了蜜廣居,此後一直對這裏的包子念念不忘,所以每逢周日必定會來這裏吃包子。韓雪聽說後也興奮地下樓來看運來的女朋友,還給在公司加班的極光打電話通報了這個好消息,極光自然也替運來高興,隻是遺憾不能親曆這個“曆史時刻”。在韓雪和雲青追著運來和夏美問長問短不斷八卦的同時,普達措、多吉和秦月隻是遠遠地站在櫃台附近默默為他們高興。突然間,秦月碰了一下普達措,似笑非笑地諷刺道:
“你高興什麽?你是殖民者不是人類,你不為自己和運來間的祖孫情深感到可笑嗎?”
普達措聽罷表情頓時僵住,好久沒有說話,更沒有再笑出來。
秦月熱情款待了運來和夏美後,二人便要離去,畢竟隻是來和大家見個麵而已,他們的約會還沒有結束。在他們離開前,極光也終於提前趕了回來,總算是和夏美也正式見了個麵,之後和大家一起目送這對小情侶離開蜜廣居。秦月平時一直把運來當成自己家人一般看待,所以今天格外高興,於是閉店後決定和雲青一起去集市采購,晚上多做幾個菜慶祝一下,這無疑給本就想和極光獨處的普達措創造了好機會。秦月和雲青走後,多吉自然又回到了象棋攤兒,依舊興奮的韓雪本想和極光聊一聊運來向他們炫耀女朋友時的情景,可極光卻被普達措搶先拉走了,韓雪隻好掃興地繼續工作去了。
“這下你和多老爺子高興了,夏美真是個不錯的女孩兒。”極光以為普達措也是想跟自己聊運來和夏美的事情,便笑著問對方。極光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用“您”稱呼普達措和多吉了,反正他們也不在乎。
“知道小月為什麽費盡心思給你起名叫‘極光’嗎?”普達措完全沒有理會對方在說什麽,反而笑眯眯地突然問極光,此刻他的心情比起上午和秦月交談時平靜得多了。
“什麽?”極光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意外。
“因為……”普達措不等極光回答就繼續緩緩說道,“曙光便是重生的晚霞,黎明便是重生的黃昏,而極光你也就是重生的方夕。”
極光沒聽懂,他覺得普達措又在開始說些令自己費解的話了。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普達措打斷了極光,“你隻需要明白當時小月是多麽渴望讓方夕恢複記憶,讓她回來。可她變了,比起方夕她現在更希望在她身邊的是極光,她害怕讓方夕恢複記憶後會失去自己的兒子。”
“你也和我媽說過想找到那本日記,幫我恢複記憶的事了?”
沒錯,普達措也向極光透露過幾次這樣的想法,不過並沒有說得太詳細。極光其實也曾假想過自己恢複記憶後的場景,他倒並不覺得這樣對自己有什麽損害,隻是那樣之後如何定義自己和母親、妻子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麵對她們才是真正的問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的確有可能令自己失去她們,所以從根本上來講他自己對於普達措的這種想法還是有些抵觸的。
“我曾遷怒於小月,怪她過分看中和人類之間的感情,或者說是人類式的感情,我不理解她為什麽寧願放棄拯救方夕的機會也要全力保護你的存在,直到現在仍然不理解。不過……”普達措頓了一頓繼續說,“剛剛運來和夏美來過之後,我開始覺得或許我應該嚐試去理解她的想法了。”
極光還是不明白這老家夥在說什麽,不過他聽懂了母親和自己一樣害怕失去對方,故而反對讓自己恢複記憶。這和極光的想法一致,反正那記憶對於自己來說更像是前世,和現在的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極光對它沒有絲毫興趣。
“這麽說你是要打消這個念頭了?我是說恢複我的記憶?”極光問普達措。普達措沒有直接回答他,繼續說道:
“我本來是想從你這裏找到突破口,說服你之後再一起去說服小月,可現在想來卻覺得有些自私,因為我太想要方夕回來了,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從我這裏找到突破口?你是指要說服我讚同你的想法?”極光問普達措,同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太自信了,你憑什麽認為我比我媽更容易被說服?”
普達措並不在意,猶豫了片刻後,他似乎找到了折中的辦法,或者說這個辦法他早已想好,隻是現在才終於決定要說出來。
“小雪的身體這陣子還好吧?”普達措突然問道。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極光不知道普達措想說什麽,不過這頓時讓他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的確,大多數時間裏韓雪的狀態還不錯,特別是在幾個殖民者的嗬護下,可是就如普達措所說,良好的心情隻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韓雪發病的概率,對病情本身並沒有任何治療效果。而其實在夜裏韓雪還是經常感到不舒服,甚至還有幾次較為嚴重的發病,隻是還沒有到需要叫救護車的程度而已。極光和韓雪為了不讓其他人擔心,所以從不把這些事情說出來。特別是極光,他要默默承受這一切,除了安慰和鼓勵妻子外,他的苦楚無人可以傾訴。
“這樣吧,我們先找日記。我說過高瓴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教給我們,這些知識都記錄在那本日記上。”普達措又說回了找日記的事情。
“是說過,但這和小雪有什麽關係?”極光不解。
“高瓴的本事大得很,或許有很多本領就連我們幾個人也沒見過。”
“那又怎麽樣?”
“我在想,既然他可以教會我們如何出入外殼,那他是不是也有能力可以讓人類意識自由出入外殼?”
聽到這裏,極光想起之前普達措說起過,最初殖民者們想要把人類意識逐出本來屬於他們自己的身體,不由得又有些生氣。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是說如果有辦法讓人類意識可以自由出入外殼,也就是他們的身體,那小雪的病……”說到這裏普達措停了下來,讓極光自己思考。
而極光突然間兩眼放光,顫聲問道:
“你,你是說……”
普達措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真的可以讓韓雪的意識如殖民者一樣衝出身體,那她的病將不再是致命威脅。她甚至可以在病痛纏身的時候離開身體,等到病情好轉再回到體內,即使發生不測,她的意識也可以避免死亡,隻要待機尋找新的身體就可以回到人類世界,回到極光的身邊。可是這樣……這樣又和殖民者搶占人類身體的行為有什麽分別?極光不禁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羞愧,可這畢竟關係到韓雪的生命安全,最終極光還是忍不住繼續問道:
“那本日記裏真的會有這種方法嗎?”
“我不知道。”普達措如實回答說,“這僅僅是我的猜想,不過並非沒有可能,而且我相信即使可能性很小你也會願意嚐試的。你問我憑什麽認為你比小月更容易說服?就是憑這個。”
極光啞然。
“可是,就算我支持尋找那本日記,並不代表我願意恢複記憶,這不是一回事。”
“但至少前進了一大步,對你我都是。”普達措說,“我是說那本日記裏到底有沒有你我需要的東西,這一點是未知的,但至少我們都有希望不是嗎?”
“可是……可是就算我們可以說服我媽,那也僅僅是想法上的統一,可以用來尋找日記的線索太少了。”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你同意,晚飯後我們就一起去說服小月先找日記,至於你的記憶是否要恢複那是找到之後才需要討論的事情。”普達措說。極光猶豫片刻,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晚飯的時光總體上還是很愉快的,當然中心話題還是運來和夏美,多吉甚至已經在提議賣掉鄉下的房子,要開始攢錢給運來籌備婚事了,雖然有些誇張,不過眾人的確都希望兩人能夠一直相處下去。席間,細心的秦月發現了極光的不自然,再看看一旁略顯得意的普達措,其中的緣由她已猜中了大半。飯後,秦月早早坐到了門外的長凳上,等待著普達措和極光來攤牌,她想看看普達措到底給兒子灌了什麽樣的迷魂湯。可當秦月從二人處了解到這當中又關係到了韓雪,她似乎也動搖了,但她還是要比極光顯得更為理智,因為她明白無論極光怎麽想,普達措的最終目的仍然是喚醒方夕。
“你們的想法太過天馬行空,你們覺得日記裏的東西能救小雪的可能性有多大?很可能根本不存在這種方法,高瓴也從未提起過,這隻是你們或者說隻是你普達措憑空想象出來的,你隻是借此拉攏極光站在自己一邊而已。”看著兒子受了蠱惑,秦月有些惱怒。
“小月,哎……”普達措歎了口氣說,“就像我和極光說的,開始的時候我的確隻是想拉攏他,但現在不同了,我隻想先找到日記,其他的日後再說。因為我可能開始理解你和極光間的感情了,大概就像我和運來一樣吧……”
秦月斜著眼睛,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普達措問道:
“真的?”
普達措點了點頭繼續說:
“老實說我還是沒有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但是看到運來和夏美牽著手站在我麵前,我的心情……我沒想到我竟然會如此高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居然對運來如此……我不得不承認你我的觀點可能有些不同,但不能以對錯來區分。”
秦月覺得普達措這番話的確中肯。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那句話,那本日記裏很可能根本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秦月再次強調。
“還記得那個伊萬嗎?我們最後一次見到高瓴時他帶回的那個洋學生,那個蘇聯人,他可以懸浮在空中;還有那個叫服部光弘的日本人,他竟然可以渾身發光!”普達措記憶猶新地說,“這些都是我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能力,也都是高瓴教給他們的,誰知道對於高瓴的能力我們還有多少不了解的?”
一個浮在空中的人?一個會發光的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極光吃驚地來回望著普達措和秦月,但秦月並沒有反駁。三人安靜了一會兒後,秦月重重歎了一口氣,回過頭沒好氣地把雲青從店裏喊了出來。雲青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犯了什麽錯惹秦月發怒了,可秦月隻是吩咐她去自己的臥室,把放在梳妝台抽屜中的一個舊皮夾拿了過來。秦月打開皮夾,取出一個舊存折,又從存折中間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張折起的泛黃的紙片。
“這……這難道就是……”普達措看到紙片後激動了起來。
“對,這就是當年方夕交給我的那張紙片。”秦月說著將紙片遞給了普達措,同時讓雲青去對麵棋攤兒上把多吉也叫了回來。
普達措小心地將折起的紙片展開來放在長凳上,紙片雖然已經放置多年,但除了邊緣有少許破損外總體上保存完好,因為秦月很少拿出來看。包括雲青在內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張紙片,仿佛找到了稀世珍寶,唯獨秦月顯得有些不屑。紙片上的筆跡依然清新,沒有任何文字,是一張畫,一張用藍色鋼筆勾勒出的一座建築。
“是防洪紀念塔!”雲青興奮地衝口說道。
沒錯,畫上的線條工整而精準,描繪出的正是哈爾濱的地標建築——防洪紀念塔,所有人都能一眼認出來,而令普達措感到意外的是雲青的反應。
“我當年抱著極光一路向東北走,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這張紙片。”秦月望著遠處,頗有幾分感慨地說,“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無助,身邊既沒有高瓴,也沒有原來的好哥哥們,我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對於在迷茫中前行的我,唯一的目標也隻能是紙片上所畫的地方了。”
“哎……都怪洪焰!”多吉生氣地說。秦月搖了搖頭繼續說:
“我一路打聽,總還算是遇到幾個見多識廣的人,他們告訴我這座塔在非常遙遠的哈爾濱。即便如此我也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過來,不是為了找寶物,也不是為了找高瓴,甚至也沒有想過是不是能恢複方夕的記憶,直到現在我也說不清當時的自己為什麽那樣堅定地尋找這座塔。而找到它之後我失去了目標,再次迷茫了,可也不想再逃了……”
“所以你選擇留在這裏。”普達措微微點著頭替秦月說道。
“可是你沒有去那紀念塔找過日記嗎?”多吉插嘴道。
“當然去過,不過那裏什麽都沒有。”秦月說,“一座石頭塔上能有什麽?它隻是哈爾濱的地標建築而已,所以我猜這張紙片隻是告訴我們日記藏在了哈爾濱。”
聽到這裏多吉學著普達措的樣子也點了點頭。
“好了,就像我說的,這張紙片唯一能告訴我的是日記應該就在哈爾濱,現在你們也知道了,之後就靠你們自己了。”秦月話鋒一轉,繼續說,“我不反對你們去找那本日記,但也不會參與尋找。”
聽到秦月這樣說,普達措不免有些失望,不過知道了那本日記就在哈爾濱還是讓他非常興奮。普達措再次小心地把紙片折好,卻又還給了秦月,他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為事情開了個好頭而感到高興。
“還是先放在你那裏吧。”普達措對秦月說,“下一步要看你的了。”說完他又看了看多吉。
“我?”多吉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對,你要仔細地再回憶一下那張隻有你看過,之後又被你扔進碧塔海的紙片,上邊到底都畫了或寫了些什麽!”信心十足的普達措繼續望著多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