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心!有刺客!”
魏明軒身上並未攜帶佩劍,上前一步就將顏晚檸護在了身後。
因著晨露落在嶙峋地上,他腳下打滑,險些沒能站穩。
隻見忽然出現的人一身黑衣,臉上亦圍得結結實實,讓人看不出他的廬山真麵目。
他手持利劍,卻是左手持劍。
但即便外人不知道,魏明軒卻清楚明白——是徐青。
徐青追隨他身邊近二十年。
二人早已情同手足。
哪怕對方不現身,隻埋伏在附近,他也能憑借呼吸覺察得一清二楚。
忽然衝出來的人也令顏晚檸心下一顫。
她順勢嗬斥道:“大膽狂徒!”
可話說完卻很是疑惑。
她和瀲灩相約的明明不是此處,難道說是信息有誤?
亦或是發生了什麽意外,瀲灩不得不在此處動手?
思忖間,她抬眸一看。
魏明軒和“刺客”正激烈亂鬥。
因著對方手持利刃,魏明軒卻赤手空拳,看上去有幾分吃力。
可看了一瞬,顏晚檸柳眉微蹙——來的不是瀲灩,身手更像是個男人。
她心下慌亂胡思亂想。
莫非瀲灩擔心自己不是魏明軒的對手、特意派了高手前來?
因為隻觀眼前,確實對方更勝一籌。
她心下越發不踏實,總覺得事有蹊蹺,可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到底哪裏不對。
方才強行按捺下去的惡心感覺再度翻湧而至。
顏晚檸無奈下隻得後退幾步俯身蹲在地上。
一時之間,她隻覺自己頭暈眼花,心下亦感奇怪,連著請了幾個太醫進宮,竟無人能給出一個明白的說法,且各個言辭閃爍。
顏晚檸心頭的不安像是一潭被遊龍驚了的池水。
漣漪之後,竟是軒然大波。
她俯身幹嘔片刻,總算是生出幾分力氣。
可就在她強撐著起身時,竟發現“刺客”縱身一躍,手持利刃朝魏明軒心口直直殺了過來!
“明軒哥哥!”
顏晚檸情不自禁喊出口。
可就在她聲音落下之際,一道身影竟縱深從山上摔落下去!
而刺客原地一怔,竟轉身就跑。
待顏晚檸回過神時,她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軒哥哥?”
她周身一顫,想上前查看,卻發現雙足重千斤。
驀地,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顏晚檸回身一看,不遠處竟是容秉歡。
“秉歡?”
“陛下可還好!”
容秉歡緊趕而至,上下打量顏晚檸一番,發現她無大礙,這才鬆了一口氣。
旋即卻發現顏晚檸臉上竟掛滿了淚水。
“陛下?陛下是怎麽了?”
“明……你去查看一下魏將軍。”
“魏公子?”
容秉歡一頭霧水。
“陛下,方才秉歡心裏怎得都不踏實,待陛下和魏公子離開片刻後,還是想著前來查探,走在半路上就聽到了疑似打鬥……”
“你……”顏晚檸打斷了她的話,隻雙眸無神道,“扶孤去看一看。”
說著,她伸出顫巍巍的手,先是輕觸麵頰,這才發現自己當真已雙頰沾滿淚水。
“是。”
容秉歡看出異樣,不敢再多問,攙扶著顏晚檸上前。
可明明不過幾步路,顏晚檸竟是蹭著挪過去的。
“陛下,不能再向前了,再多一步就是懸崖之下,著實危險。”
容秉歡亦生出幾分忌憚。
顏晚檸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又上前半步。
確實如此,前方隻剩懸崖。
她緊抓容秉歡微微探身,當就一怔!
隻見幾十丈的崖底,確實有一個人!
她看不清楚,但那人身上所著的袍子,和方才陪她賞花的魏明軒所著一模一樣!
容秉歡亦微微探身,驚道:“魏……魏公子?”
話音落下時,她清晰感覺到身邊的顏晚檸似乎沒了力氣,整個人都癱在了她的身上。
“陛下?陛下?”
“是魏將軍,”顏晚檸雙眸空洞輕道,“是孤的……明軒哥哥……”
刹那間,她感覺自己心口痛得像是萬箭穿心!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心如吞千針。
腦海中浮現出雜亂場景,可每一幕都是魏明軒為了她所作的種種。
鞍前馬後也好、出生入死也罷,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依舊甘之如飴……
每一幕都是那個用心用命舍己忘我護著她、愛著她的魏明軒!
“陛下?”
看顏晚檸沒有半分動靜,容秉歡慌了神。
“陛下,還是隨秉歡先行回廂房吧?天氣濕寒,陛下抱恙在身,不能久——”
她話沒來得及說完,忽聽一聲痛徹心扉的吼叫。
“啊——”
顏晚檸沒了平日裏半分當朝女帝的威嚴。
此時的她,竟哭得像是一個無依無靠、喪失了夫家的普通婦人!
方才她用僅存的理智壓抑著自己的無聲之淚。
而此時,在看到魏明軒屍體的一刹那,理智也被狠狠地摔在了懸崖之下!
“明軒哥哥!”
一聲怒嚎,令一旁的容秉歡也再難以開口相勸。
她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顏晚檸。
在她心中,顏晚檸是九五之尊,是不服天地和綱常的奇女子。
可這一刻,顏晚檸脆弱的和普通人並無兩樣。
她已顧不得一切嚎啕大哭,甚至因悲痛而難支、偎在了容秉歡懷裏才能留幾分呼吸的力氣。
“陛下,節哀,”容秉歡無奈道,“這麽哭傷身子,更何況陛下仍有恙在身。”
不知為何,容秉歡說完這話也覺出幾分苦澀於唇齒間。
可再抬頭,她卻是一怔。
隻見不遠處跑來一個人,細細查看,是瀲灩。
“瀲灩?”
瀲灩看著二人,先是匆忙跟顏晚檸行禮,隨即疑道:“魏明軒呢?”
“不是你動的手?”容秉歡更覺蹊蹺。
瀲灩搖頭道:“我在半裏地外等了許久,遲遲不見陛下和他現身,隨後聽到痛哭聲,才急匆匆趕來的。”
此時顏晚檸已經哭得暈在容秉歡懷中。
容秉歡一時也顧不上更多,隻道:“先將陛下送回去。”
“好。”
起身時,她遲疑一瞬又道:“稍等,我看下那屍體。”
說罷,她起身朝山崖之下看去。
幾十丈外,確實有一個人一動不動趴在亂石中。
“是魏明軒。”她輕聲說了,才算是放下了心。
轉身和瀲灩負著顏晚檸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