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秉歡送她的這幅畫,她還能理解為容秉歡為了魏明軒在試探她,但容秉歡為何還要特地提到另一幅畫?難不成還有其他深意?
她收下的《孔雀東南飛》和容秉歡口中的《李娘子鎮守娘子關》是兩件截然不同的畫作,《孔雀東南飛》講的是女子以丈夫為天,最後和丈夫雙雙殉情的故事,而《李娘子鎮守娘子關》講的是一個女子不靠丈夫和父兄,以自己的能力成就一番功業的故事。
雖然兩幅畫作的內容都是在讚頌這世間的奇女子,但畫作中,兩個女子不同的選擇,造就了她們不同的人生。
容秉歡的兩幅畫作,難道是在警醒她,要在男人和自我當中做出選擇?
沈東籬心下有了猜測,但麵上還是不顯聲色,客氣道:“那東籬可要有眼福了,既然是秉歡姑娘的藏品,想必定非凡品,東籬屆時必定掃榻等候姑娘光臨。”
又是一番虛與委蛇。
好不容易送走了容秉歡,沈東籬隻覺身心俱疲。
本以為跟魏明軒那種話不投機的人說話是一種折磨,沒想到跟容秉歡這種三句話說不到正題上的人交談才是最大的折磨。
跟魏明軒說話,雖然時常會感覺到氣短,可好歹不用動腦,字句言簡意賅,跟容秉歡說話,雖然對方一直客客氣氣,但廢話實在太多。
世家貴女之間的恭維乃常事,一般人都是點到為止,容秉歡卻繞來繞去,說半天沒完,跟容秉歡打交道,簡直當街跟婦人比茬架還累。
容秉歡果然不愧是跟她齊名的人物,她還是第一次說廢話說得那麽口幹舌燥。
沈東籬灌了一大口茶水,命侍女把剛收的畫拿出來。
今天是她跟容秉歡的第一次會談,雖然對方全程都在繞著畫作說廢話,但她以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容秉歡是同一種人,聰明人不會做無謂的事,容秉歡的廢話不單純是廢話,這一籮筐的廢話裏,肯定還藏著重要的信息。
沈東籬把畫卷攤開,仔細查閱畫上究竟藏了什麽玄機。
從卷麵到材質,沈東籬研究了半晌,才發現畫的背麵竟還藏有另一幅畫。
打開畫軸,把用來裝裱的紙絹揭開,畫紙背後赫然容秉歡口中的《李娘子鎮守娘子關》。
兩幅畫一左一右攤開,沈東籬看著眼前的畫作,不僅犯起了難。
容秉歡把《孔雀東南飛》送給她的時候,還特地提到了《李娘子鎮守娘子關》,這說明容秉歡肯定是知道兩幅畫的秘密,又或者是在誘導她發現兩幅畫的秘密。
她就納悶了,容秉歡有什麽話不能直說,非要把事情扯到畫作上,要是她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要是她沒發現這畫中畫,容秉歡究竟打算怎麽收場。
沈東籬琢磨了半晌,想到頭昏腦漲,還是沒有頭緒。
無奈,隻好先命人把兩幅畫收起來,又找了幾個人去打聽容家和侯府的事。
另一邊,容秉歡對自己跑沈家這趟的結果可謂相當滿意。
在去沈家之前,她隻是想試探一下沈東籬對魏明軒態度,而在見到沈東籬之後,她改主意了。
倘若沈東籬真的對魏明軒情根深種,那她看到那幅《孔雀東南飛》的時候,就不會是一副置身事外,純粹欣賞的表情。
真正滿心歡喜待嫁的姑娘,目光中總會流露出對未來的向往,而沈東籬的態度太平靜了,平靜到根本看不出她有心動的跡象。
雖說世家貴女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說話做事不可逾矩,沈東籬的一言一行可謂平靜得毫無破綻,但有時候,太過平靜也是一種破綻。
容秉歡跟沈東籬的這次會麵,雖然說的大都是廢話,但她從這一籮筐的廢話當中,摸清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自是關於魏明軒,這個沈東籬對魏明軒根本沒什麽情意,她之所以會去寒山寺和魏明軒相看,恐怕隻是因為魏家的權勢。
這第二件事,她發現沈東籬和自己是一類人,她們這種人太過清醒,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麽,情愛對她們來說隻是一種手段。
容秉歡雖是女兒身,本該困守閨閣,但入宮侍候女帝的經曆讓她萌生了扶持女帝的想法,她堅信隻要琉雲開創了女子為尊的先河,那她今後登閣拜相又有何難。
既然沈東籬和自己是同一類人,那她相信,隻要有足夠的利益驅使,沈東籬絕對會毅然放棄魏明軒,轉而站在女帝這邊。
靠男人和靠自己,聰明的女人都會選擇後者。
倘若沈東籬能發現她送的那幅畫的秘密,並做出正確的選擇,那沈東籬也不失為一個優秀的盟友。
到時候,魏家、沈家和容家三股勢力加到一起,定能把琉雲朝堂攪個天翻地覆。
出宮這一趟,沈東籬就是容秉歡最大的收獲。
容秉意看著自己的妹妹出門前一臉算計,回來時臉上的算計成了得意,心裏不禁有些好奇她到底去幹什麽了,於是試探著詢問:“秉歡,那幅畫你送給誰了?”
“一個朋友。”
“朋友?”容秉意一臉探究。
秉歡卻不欲與姐姐多言。
秉歡從小就知道自己與姐姐不同,雖然她們從小一塊讀書,她姐卻是死讀書,半點不會變通,大多時候都是循規蹈矩,要是她知道自己在謀劃什麽,肯定會驚掉下巴,極力阻止自己。自己的謀劃才剛剛開了個頭,可不能被人攪亂了。
秉歡打定主意絕不向姐姐透露任何關於女帝的消息,直接開口提醒容秉意:“姐姐,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容秉意被這話噎了一會兒。
她這個妹妹打小主意就多,做什麽事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一般很少過問妹妹的事。
但她好歹是姐姐,秉歡就算不想告訴她,怎麽也該虛與委蛇一下,就這麽直愣愣警告她,還要不要麵子了。
容秉意臉色不太好,但也沒說什麽,她怕自己多說幾句,免不了再被妹妹教訓一次。
秉歡看著姐姐藏不住情緒的臉龐,心裏直歎氣。
也怪不得魏明軒看不上她姐,就她姐這種說話做事都明火執仗的性格,實在太不招人喜歡,如果這人不是她的姐姐,她估計也會很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