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劉池敏自從在小飯店裏麵聽了陳芙的話之後,心裏就起了一大團疙瘩。
她出了飯館就回家,進入了琪琪的臥室,四處翻找,將琪琪的畫弄得滿屋子都是。
——沒有一張是畫當晚的情形。
但劉池敏發現另外一個問題,她發現琪琪的畫裏,都畫著林國盛,沒有一張是畫她的。她雙手端著畫紙,背躬著,長時間地保持著那樣一種姿勢。突然一扭頭,看見琪琪站在臥室門口。
像往常一樣,琪琪見被劉池敏發現了,連忙掉頭就跑。
她朝門外跑去,剛觸摸到門把手時,就被劉池敏一把從後麵拽住。劉池敏拽著她,一路連推帶搡地帶進臥室,用力關上門。
琪琪號啕大哭。
“閉嘴!”
劉池敏叫道,並四下搜尋著東西,從桌子上拿來一根尺子,指著琪琪,“我讓你閉嘴你聽見了沒?”
琪琪聲音變小了,但還是止不住哭,劉池敏氣得直接踹了琪琪一腳,琪琪摔倒在地,哭聲變得大了起來,劉池敏蹲下去,將剛才的火氣壓了壓,聲音變柔了些,“閉嘴,閉嘴媽媽就不打你了。”
琪琪脖子抖抖的,直吸氣。
“我數三聲,一、二……”劉池敏舉起尺子,琪琪一隻手臂抬了起來,哭聲總算壓下去了。
“我問你,為什麽你就光畫你和爸爸,為什麽不畫媽媽?”
琪琪不吱聲。
劉池敏快速地拿來一支蠟筆,塞琪琪手裏,“畫,現在就畫。”她又將一張畫反過來,指了指畫的反麵,“當著我的麵畫,現在就畫。”
琪琪站著不動,蠟筆從琪琪的手裏滾落下來。
“撿起來。快!”劉池敏命令道。
琪琪將頭低了下去。
“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你是耳朵也聾了嗎?”劉池敏揪住琪琪的耳朵拽到牆角,琪琪嘴角向下彎,淚水在眼眶裏麵打轉,想哭又不敢哭。
劉池敏仰頭,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將情緒克製了一些,“你是覺得媽媽對你不好嗎?你看你房間裏麵的這些東西,都是媽媽給你買的,別人有的東西,你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你也有。從你出生到現在,媽媽那麽疼你,照顧你,你怎麽……怎麽就跟你爸一樣呢?”她像是找到了答案,拉扯了一下琪琪的胳膊,“是不是你爸教你的?你爸是不是經常在你麵前說媽媽壞話,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
琪琪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明白了。”劉池敏激動地抓來幾張畫,“為什麽沒有我?為什麽?我是媽媽啊。”
琪琪無動於衷,看看這,看看那。
這時門外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劉池敏知道是林國盛回來了。
她這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抓住琪琪兩隻胳膊,換了一種語氣,“琪琪,你告訴媽媽,那天晚上,你在媽媽車裏,有沒有看到什麽?”
琪琪茫然地看著她,好像不明白,她為什麽一下子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上。
“快說啊,有沒有看到,有就點頭,沒有就搖頭。”劉池敏催促道。她已經聽到林國盛關上車門的聲音。
琪琪又搖了搖頭。
劉池敏鬆了一口氣,叮囑道,“琪琪,就算你真的看到了什麽,也千萬不能說出來,要不然你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她站起來,又補充道,“也不能畫出來,知道嗎?”
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柔。
在聽到林國盛走進家門的腳步聲,劉池敏出了琪琪臥室,迎了上去,笑道,“今天回來的挺早啊。”
林國盛沒有回應,直接進入書房。
劉池敏進入廚房,想親自為林國盛做兩道菜,可剛係上圍裙,就聽到大門又打開了,緊接著,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等她來到落地窗看個究竟時,林國盛的車已經走遠了。
2
林國盛這些天比較忙碌,離開華鼎,他得尋找新的律師事務所。他找了城裏比較大的律師事務所,但都無例外地拒絕了他。他明白,張炎和呂超偉在背後已經對自己進行報複了。他一氣之下,將那兩個人告到了律師協會,事情越鬧越大,林國盛甚至還想通過輿論的方式進行反擊,但事與願違,林國盛收到通知,律師協會以證據不足為由,停止了對張炎和呂超偉的調查。
林國盛感受到了從業以來最大的挫敗,但他很不甘心,打電話給夏依涵,他知道夏依涵有一個不錯的朋友在沿海城市有屬於自己的律師樓,實在不行,他就準備離開清陽。
林國盛帶著自己的個人資料,來到了約定的酒樓。
在一樓大廳裏,林國盛見到了夏依涵,夏依涵將他引入休閑區一隅,四周有著茂盛的熱線雨林植物,空氣清新,服務生推著剛切下來的水果、甜點、咖啡在乳白色的桌椅中間緩步穿梭著。
酒店裏溫暖如春,夏依涵今天穿一件墨綠色帶絲巾的的襯衫,顯示出白皙的膚質,下麵是一條質地上等的黑色闊腿褲,走路時搖曳生姿。
“我查過,那家事務所發展得不錯,前景比華鼎還要好,如果你不方便出麵的話,我自己去他們那裏談,可以嗎?”
“我理解你的處境,但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麽忙。”夏依涵一口回絕,令林國盛有些意外。
林國盛苦笑了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想把我帶到你的朋友圈裏麵,對吧。”
“是。”夏依涵毫不避諱地說,“國盛,我不想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找了個有婦之夫,我希望我在我朋友麵前能夠體麵一些,而不是被人在後麵暗戳著,我是一個小三。”
林國盛說了聲,“對不起。”
“我們在國內剛剛重逢時,你就說你們沒有感情,馬上就離了,但到現在,依舊沒有。”
“相信我,我真的已經向她離婚協議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林國盛想要去抓夏依涵的手,但夏依涵將手縮了回去。
“我不能再對你存有幻想,她現在應該還沒有簽離婚協議吧,就算簽了,會不會跟你一起去民證局領離婚證?我不想再耗下去了,我覺得不值得,我的人生不應該有你,我想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什麽?你是說,你想分手?”
“是。”夏依涵眼裏有了些淚光,“我其實應該早就明白,現實和願望之間的距離是很大的,我最大的錯誤,將自己推進一個難堪境地,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是希望我和我的另一伴可以站在陽光下麵的。那天她去找我,你知道我有多討厭我自己嗎?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的決定。”
林國盛沉默了好一會兒,痛苦地點點頭。
“我祝福你們越過越好。”
林國盛淒涼地歎一口氣,“謝你吉言,但可能嗎?”
“可能不可能,都與我無關,我不要再出現在你們的世界裏。”
林國盛一口氣將咖啡喝完了,雙方看著彼此,一時間都有些難以釋懷。林國盛話鋒一轉,說,“但如果我們分手了,我可以去你朋友的律師樓工作嗎?”
他知道這樣緊追著不放,有點過於功利,更有些卑微,但現在的他,真的很需要工作。
但夏依涵絲毫沒有顧及到他一點點的情緒,明確地告訴他,“國盛,我真的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的聯係,我想與你保持絕對的邊界。”
“你就這麽恨我?”
“不,這不是恨你,我是想徹徹底底重新開始,也希望你不要打擾到我的生活,我的朋友隻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我哪天去我朋友那裏,還再見到你。”
“我懂了。”林國盛深深地笑了下,“沒問題,完全尊重你的意思。其實,我也不該問了,對吧。”
或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他張開雙臂,“那麽,來一個最後的擁抱,可以嗎?”
夏依涵站起來,投入他的懷抱。很快,兩人分開。林國盛一臉靜默和悲涼,走出了酒店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