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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早上耽擱了一些時間,張如靜叫了個滴滴來到醫院。沿著走廊上一路小跑,趕到病房前,連忙刹住腳步。裏麵傳來魏冰的聲音,似乎正在和他的媽媽通電話。
魏冰的聲音急切中帶著懇求,“媽,我是一個成年人,我知道怎麽做……是,您說的沒錯,可我覺得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小靜分擔一點,這是我僅僅能幫到她的地方,媽,我求求您別再去找她好嗎?她承受不了……”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魏冰突然吼了一聲,“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自私?這個躺在**,即將斷氣的人是他爸啊,我盡點孝道怎麽了,你們難道想,哪一天你們躺在**時,你們的兒媳婦不聞不問嗎?”
再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估計剛才一聲之後,魏冰就掛了電話。
張如靜等了兩分鍾才推門進去,遞上早餐,假裝沒事人似的對魏冰說:“吃完了趕緊回去休息吧,看得我都心疼。”
魏冰將保溫瓶打開,聞了一下,“好香啊。”他故意蹙了蹙眉頭,“這陪護了一夜是挺累的,要是能有人喂我一口,馬上就能解乏了。”
張如靜笑道,“想得美。”她將保溫壺裝進一個塑料袋,塞到魏冰懷裏,“你還是趕緊走吧,一個人回去慢慢吃。”
魏冰嘻嘻道,“那讓我親一個。”說著,身子就湊過來。
張如靜推開了他,嗔怪道,“這是在醫院。”
魏冰一副失落狀,“什麽也不行,走了。”
“路上開車慢點。”
魏冰挺了挺腰,“看,精神著呢,別擔心。”
他出了病房,剛左拐,張如靜突然想到什麽,問道,“你讓我玩的那個俄羅斯方塊,最後會出現什麽禮物?”
魏冰摸了摸她的頭,“現在說多沒勁,你隻要一直玩下去就知道了。”
張如靜目送著魏冰離開,回到病房後,神情變得黯淡。半個小時後,在醫院裏麵打聽是否有護工願意夜間專門陪護的,護工是有,一聽晚上陪護的是個垂危病人,連連擺手。最後,張如靜經人介紹,找到了一個老頭。
老頭以前在火葬場工作過,並不忌諱這個,但斷裂的黃焦牙上下一咬合,說出了比護工高一倍的價格。
“姑娘,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我老了掙點錢也不容易,你給我的,我以後快死的時候,還要交到別人手上呢。再說了,這醫院,除了我,你找不到其他人了。”
張如靜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行。”考慮到張廣民時間不多,報酬每日一付。
她和老頭互存了電話號碼,並叮囑老頭,一定要在張廣民斷氣之前通知她。如果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麵,張如靜有權利扣回發出去所有的護工費。
最後一點令老頭心生不滿,“人死如燈滅,說走就走,這我哪裏能保證,算了,你還是找別人吧。”
張如靜又不得不妥協,委婉地懇求老頭盡最大努力做到。
老頭也不再與她計較,快離開時問道,“你也是奇怪啊,這麽大事情,你這個當女兒的,怎麽不親自陪著呢?”
張如靜隻說“不方便。”
她能怎麽說呢,說自己家裏還有一個搞得自己神經快要錯亂的妹妹,說醫院和家裏,她隻能顧一頭,她分不了身。唉,即便說了,別人能理解嗎,當笑話看罷了。
老頭小聲嘀咕著走了。
張如靜很快發了個微信告訴魏冰,以後晚上不用來醫院了。她剛剛很巧地在醫院遇到了父親以前的一個同事,那個人現在就在醫院當護工,人很好,價格也很低,服務更是沒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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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終於到晚上了。
今天晚上,會是一個不尋常的晚上。
張如靜如坐針氈,她在屋內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飯是不想做的,現在這種狀態也做不出一頓像樣的飯來。她拖了拖並不需要拖的地板,然後拿起剪刀剪著鳳尾竹上的枯葉,枯葉落了一地,她沒有用掃帚掃,而是用手揀,一片一片地揀,連細小葉屑都不放過。
在這種機械的動作中,她格外關切地傾聽著樓道裏的動靜。
大約到了九點時,樓道裏麵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但不是許言,也不是張小蔓。又過了五分鍾,出現了另一種腳步聲。隔著門,她都能感受到青春肌體內蓬勃向上的朝氣。
腳步聲在對門停下,接著是掏出鑰匙的聲音,門打開時發出的吱嘎聲,像一把破弦在張如靜的心上生澀地拉了下。門關上的聲音,則像一記錘,敲在張如靜的心上,盡管這兩個聲音都再正常不過了。
他回家了。
回家後就會找手機。
就能一眼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新電子郵件的信息。
好奇地打開一看……
張如靜出神地想象著當時的畫麵,這時,門粗暴地連敲了好幾下,張小蔓回來了。她倏地收回想象,開門後刻意地看了一眼對門。
張小蔓擦著她的胳膊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地直鑽房間,與她沒有任何交流。
張如靜問了聲:“想吃什麽?”
那邊回,“什麽都不想吃。”
罷了,自己也沒有胃口。
張如靜坐在沙發上,頭仰著看天花板,手臂軟塌塌地垂著,無數紛繁無序的思緒四處遊離。很快,樓道裏麵又傳來成江梅的聲音。
張如靜條件反射似的,一下子坐直。
許言會直接質問成江梅嗎?母子倆會吵起來嗎?會動起手嗎?
但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莫非許言沒有看到那封郵件,將那封郵件當垃圾郵件,還沒有打開就刪除了?不,這可能性不大。那麽就沒有用手機,手機沒電了,壞了,或是沒網……
張如靜真想找個借口,上門試探一下,看看那對母子現在是什麽狀態,但又怕露出馬腳,不如明天早上再好好觀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