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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辦案人員將四季小區周邊的監控都調了出來,發現許言出了四季小區後,一直向西,走到第三個路口時,拐了個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一地段比較複雜,兩個城中村連著,進去後像走迷宮,外圍除了主幹道,還有三條小路通向郊區,沿途很少有監控。幾個民警拿著許言的照片挨家挨戶打聽,都回應沒有見過。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派出所所有的人集中起來開了一個會議,所長意識到嚴重性,這案子必須向上匯報,並移交給刑警隊,派出所全力配合。
有人嘟囔了一聲,“刑警隊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流浪漢被殺的案子到現在還沒有頭緒呢,黃金偵破期已經過了,年底破案估計夠嗆。”
“線索太少了,換誰辦那個案子都一樣,到目前連個嫌疑對象都沒有。”
這時,有個聲音若有所思地說,“咦,流浪漢殺那個協查通告你們也看了,最先被調查的就是那個天凱電子廠,剛失蹤小孩的媽媽就是那個廠裏的。”
“喲,還真是。會不會這兩者有什麽聯係呢?”
這麽一說,眾人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有人提議,不如找成江梅做個筆錄,再問問一些情況,或許能問出什麽來。
所長覺得這可行,派人和成江梅談談。但一出去,發現成江梅人已經不見了。
成江梅實在是等不及了,得知警察尋找未果,就要滿大街去找,連武開著車,張如靜和成江梅坐在後排,兩人臉貼在窗戶上四處張望。
一個小時後,連武將車開到一家飯店前,“先吃飯,吃完了我來想辦法。”
張如靜推辭,“不用了,我先帶阿姨回去休息一下,心意領了。”
“別啊,你們是小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千萬別跟我見外。”連武嗬嗬地笑道,並向成江梅保證,“我不說大話,找孩子這事,我絕對能辦成。大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現在吃飯要緊。”
“真的不用了。”張如靜再次拒絕,臉色甚至有些不悅了。但成江梅好像沒什麽意見,跟著連武往裏麵走,張如靜隻得跟了進去。
“你真的能幫我找到?”成江梅問。她已經六神無主了,誰能幫她找到兒子,她就跟誰走。
“必須的。”連武拍了拍胸脯。
找了個小包間,服務員拿來菜單,連武看也不看,兩隻粗短的手交叉在一起,適意地靠著桌沿,“上五道你們店最貴的菜。”
沒多久,陳芙也來了。
她一出現,張如靜就認出來了,原來那個男人口中的小陳,就是說的她。
他們是什麽關係?很快她就知道了。
連武迎上前接過陳芙手中的包,並提前一步,將陳芙的座位調整了下,陳芙很自如地接受了這些殷勤。
這是一對情侶啊。
可是,她為什麽會找這樣一個男人呢?
張如靜納悶道,就因為這個男人有錢?她自己看上去也不像缺錢的人啊。
再想想自己的男朋友,年輕、陽光,又帥氣,一陣優越感油然而生,還獲得了一種平衡。雖然現在自己什麽也沒有,但有那麽優秀的男孩子陪著自己,想想,也是一種別人無法企及的幸福啊。
“你好,陳芙。”陳芙早就知道張如靜,但當麵說話還是第一次,她向張如靜伸出一隻手去,張如靜握住,“你好,張如靜。”
陳芙首先問了許言現在的情況,成江梅嗚咽著講述了一遍,一旁的張如靜連喝了好幾口水,她始終是心虛的,除了對成江梅說一些“沒事的,肯定會回來”之類的話,也說不出其他來。
現在她隻希望許言能夠早點回來,這樣至少能減輕一點自己的罪過。
吃飯時,連武不時給陳芙夾菜,那神情,在張如靜看來,像一隻哈八狗,一隻又醜又老的哈八狗。而且張如靜覺得眼下這種境地,根本不適宜秀恩愛。你們秀恩愛,考慮過成江梅的感受嗎?
但話又說回來,許言離家出走這件事,責任完全在於自己。
盡管張如靜有這樣的反思,但是對陳芙還是怎麽也喜歡不起來。
年齡和自己相仿,穿著打扮看似文青,但估計個人素質不會很高,學曆達不到本科,認知能力估計更低,而且還找了個這樣的男朋友,真是自輕自賤。
想到這,張如靜下意識地挺了挺身板,一抬頭,正好與陳芙的目光相碰。她朝陳芙笑笑,低下頭後,將剩下的笑笑完,一連幾次下來,張如靜的臉頰都酸了。
“阿姨,你放心,我和連武都會盡力幫你找的。”陳芙站起來給成江梅倒飲料。
連武也附和道,“大姐,還是那句話,這事交給我,兩天……不超過五天,你兒子肯定回家。”
“這事可不能吹牛。”陳芙提醒道。
連武正想說“不信我?”張如靜插句話進來,“你們真有意思,一個叫大姐,一個叫阿姨。”
她這麽一說,連武笑了起來,但陳芙沒笑,她覺得張如靜在內涵自己什麽,說道,“稱呼而已,沒必要在意吧。”
張如靜覺得有點意思,我在意什麽,分明是你在意好吧。
她笑著說,“我也沒說什麽啊。”
陳芙臉色微紅,心裏有點堵,她轉移了話題,問連武接下來怎麽找人,連武賣著關子,隻說下午就知道了。
4
吃完飯後,張如靜準備帶成江梅四季小區,陳芙想跟她說聲再見,但張如靜“很巧”地轉過身去,沒給她機會。
連武帶著陳芙開車駛向自己的大本營——服裝批發市場。陳芙發現越接近那裏,連武就越亢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像在起舞。
其實這段時間,她也發現了連武的變化,最早呈現在臉上憨實不見了,小商品販的精明漸漸顯露出來,還帶著點油腔滑調。他的本質,就像淺灘上的石頭,在潮水退去後,漸漸露出了水麵。
在進服裝批發市場之前,連武先帶著陳芙走進一家圖文社,在那裏將許言的照片打印了二百張,上麵留了自己和成江梅的電話號碼。
進入市場,那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了。嘈雜喧囂的聲浪滾滾而來,空氣發酵得濃烈,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過道被兩邊的貨物不斷蠶食,走在其中的人們顧不上禮貌,身體衝撞就衝撞,誰也不怨誰,所有的能量都卯成一個目標:拿到最低價。
陳芙一些零星的記憶被喚醒了,她記得自己上大學時來過這裏。那個時候,趙翠蛾一個月給自己五百塊錢生活費,這五百塊錢,陳芙通常做這樣的規劃:一百塊錢直接衝進食堂的飯卡裏麵,另四百塊錢,全部留下來買化妝品和衣服。化妝品通常在網上買,最好是九塊九包郵。買衣服她一開始會在實體店裏麵試穿,然後去網上買。後來常去的幾個實體店的老板看見她,不讓她進,她便選擇了批發市場。
這個市場她以前還認識幾個攤主,但相信現在沒有一個攤主能記得她了。上大學的她,矮小瘦弱,土得掉渣,而現在她身材凹凸有致,穿著名牌,十足的禦姐範。
陳芙像個公主在逛平民窟,市場上一些經常和連武打交道的人,觀察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連武,“這誰啊?”
連武用手指揩了一下鼻翼,不說話,隻是摟住陳芙的肩膀,“你說,她是誰?”
眾人哈哈笑了起來,都對陳芙不停地點頭。
陳芙接收了一路的注目禮,並不時聽到別人說“連武這小子可以啊。”她跟著連武上了三樓,連武說自己代理的是一家意大利男褲,整個清陽市這個牌子的男褲都從他這裏進貨。
陳芙看了一眼連武的地盤,覺得有點欠檔次。她摩拳擦掌,“我來幫你收拾一下,稍微有點品味的人,過來看你這店,心裏不舒服。”
連武攔了她一下,但陳芙依舊我行我素,在中間劃了圈,“這塊可以劃個休息區,這些存貨可以暫時收起來,不要全部堆在這,堆得人心慌慌的。”
她抬起頭,看見對麵一家攤位的夫妻小販對著自己笑。
她覺得疑惑,自己說錯話了嗎?
連武低聲道:“再說真讓人笑話了,我們這裏是批發市場不是商場,我主要做批發,不做零售,還開個休息區?就這,我還有一堆貨沒地方放呢。”
陳芙尷尬地哦了一聲。連武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我們這裏不需要講什麽品味,隻要貨正宗,把貨賣出去就行。你啊,以後別跟我提這個意見那個意見的,我都幹了快二十年了,我沒你懂?”
陳芙點點頭,但連武這番話怎麽聽,都覺得有點問題,想上前跟連武辯白兩下,又見連武一臉溫情的笑意,感覺自己多心了。
“快把剛才打印的發出去吧。”
“其實也不用那麽著急,找人這事吧,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是時機的問題。”
“你不發我去發。”陳芙聽不得他這樣說話,成江梅都急成啥了,你還說時機?
“怎麽,還生氣了?得了,我現在去發,老婆大人的話,我哪敢違抗呢。”他說罷,帶著陳芙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跑,攤主們說,群裏已經發了,這小孩子什麽樣我們都知道了。
可連武說,“這個是讓你們回去在路上找個顯眼的地方貼著,人家孩子養那麽大不容易,咱將心比心,是不是?”
有個人順口說道,“那是,將心比心,小連你也是有兒女的人……”
話說到一半,連武衝他連擠眼睛,那人連忙收到話頭。連武又小心翼翼地去看陳芙,陳芙沒有反應,他估計陳芙應該是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