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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新年，劉池敏都會變得異常忙碌。忙什麽呢，忙飯局。這才初五，劉池敏往家用體重器上一站，低呼一聲，這才幾天，就長了七斤。
此外，她每天都要檢查一遍裝在狗脖子上竊聽器，琪琪還是沒有開口說話，那條狗跟著琪琪和林國盛走親訪友，收集了很多內容，這些內容中，有不少林國盛家人對劉池敏的評價。強勢是提到最多一個詞，強勢後麵還跟著一句話——林國盛可以少奮鬥很多少年。
劉池敏憑借眾人對自己的評價，在內心處將林家人分成了兩撥，並賦予了自己的情感色彩，準備在以後的歲月裏麵對號入座。
林國盛帶著琪琪走了幾家親戚之外，就一直守在醫院裏，老太太病情遷延，沒有變壞也沒有好轉。
正月十五過後，幼兒園開學，老師打電話問琪琪的病情，並建議如果琪琪還是不願意說話，家長可以在家裏給孩子進行文化課的輔導。現在想升入好一點的小學，都要進行文化考核的。
從那天之後，劉池敏和林國盛進行了分工，林國盛教語文和英語，劉池敏教數學。
劉池敏先開始教二十以內的加減法，令她感到欣慰的是，琪琪學得很快，出的題都能答對。
一個星期後，劉池敏帶著女兒去超市，超市的貨架上貼的全是價格，她覺得檢測自己這幾天勞動成果的時候來了，從貨架上拿起兩包薯片，期待地問琪琪，“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多少錢？”
琪琪茫然地看著她。
劉池敏耐心地給了提示，又問，“多少，告訴媽媽。”她騰出一隻手來，將掌心伸到琪琪的麵前，“來，寫給媽媽看。”
琪琪沒寫，依舊愣在那裏。
劉池敏的怒氣很快升騰起來，她用一根手指抵了下琪琪太陽穴處，“你是癡了嗎？”
琪琪趔趄了一下，站穩。劉池敏今天擺出一副勢必要“逼”出答案的勁頭，“好好算，算不出來，什麽都不要買。”
琪琪沒有作聲，劉池敏用腳對著琪琪的腿肚子踢了兩下，“真是快被你氣死了，算出來沒有？”見琪琪還是低頭委屈巴巴的樣子，更加氣的得不行，拽著琪琪的胳膊推搡著，“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白癡！”
回到家後，劉池敏風卷殘葉地自己出題，一張紙上寫著無數道二十以內的加減法。劉池敏故意將數字顛三倒四，以防琪琪投機取巧。但不知是心裏緊張，還是內心深處想跟劉池敏對著幹，琪琪錯了一半。
劉池敏批改的紅色簽字筆“啪”地撂紙上了，琪琪見情形不對，尖叫著拔腿就朝門外跑。正在這時，林國盛開門進來，琪琪連忙躲在了林國盛的背後。
“讓開，我讓你讓開，你聽到沒？”劉池敏對林國盛說，並像老鷹捉小雞遊戲一樣，伸出一隻胳膊朝林國盛後麵薅過去。一連幾次沒薅到，劉池敏氣急敗壞，臉漲得通紅，手指著林國盛，“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一下，你再攔著我，我連你一塊收拾。”
林國盛問：“說說，你怎麽收拾我？”
“你真跟我對著幹是吧？”她又指著琪琪，“就因為她一直裝啞巴，現在連學都不上了，你以為我那麽閑的，願意呆在家裏教她嗎？我是一廠之主，廠裏那麽多事等著我呢。行，我不管了，你管，你管行了吧。”劉池敏氣呼呼地拿起包，就走出了門。
林國盛兩隻手撐著桌麵，沮喪地垂著頭。過了一會兒，笑著對一旁的琪琪說：“沒事了，不怕哦。”又招了招手，“過來。”
琪琪走過去，抱住林國盛的腿，林國盛將她抱起來，“琪琪，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琪琪立馬開心地直拍手。
父女倆出了家門。
2
雖說已經過了元宵，但大街小巷各式各樣的燈籠還掛著，春節期間的商業廣告大多沒有撤掉。林國盛的車經過響馬街，一路向全市最大的兒童娛樂中心駛去。
剛拐彎沒多久，坐在後排的琪琪不停用手拍車窗，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林國盛從後視鏡裏麵看了她一眼，將車停在路邊。
一打開車門，琪琪就朝路邊一家寵物店裏跑去。
每年春節，都有一些寵物寄養在這裏，目前大多數已經被接走，還剩下為數不多的幾隻由店員照顧。它們基本上關在籠子裏，隻有洗澡時才會出來。
林國盛心想，琪琪進來應該是想給普晶買食物或是玩具。但琪琪並沒有進入店中，而是站在臨街的一麵玻璃前，看著裏麵的情形。
她看得很認真，眼珠子一動也不動，鼻子緊貼在玻璃前，沒有鼻尖，玻璃上漸漸走了一層細霧。
林國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在給一隻小狗在洗澡，小狗很溫順，雪白的毛全濕了，起著泡沫，任由女孩用帶著手套的手來回地撫摸。
林國盛覺得這個女孩有些麵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走吧，哪天我們把普晶也帶過來洗。”
他去拉琪琪的手，但琪琪站著不動，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裏麵看。
“要不，咱們到裏麵看看？”林國盛問。
琪琪立刻跑進了寵物店，站在護理室的門口，繼續饒有趣味地看。
濕嗒嗒的小狗被衝洗幹淨後，披上了一條幹毛巾，由著那個女孩纖長白晳的手，來回擦拭，又拿來吹風機，先是在手上試下了溫度，然後對著狗吹起來，一邊吹，一邊用梳子梳理著毛發。動作輕柔，像對待嬰兒一般，小狗趴在那裏，眼睛眯眯的，很享受。
林國盛注意著琪琪的表情，兩側嘴巴微微翹起，垂在褲邊的手指還一動一動，像是很想上前幫一把。
過了一會，那個女孩抱著狗朝外走。
她這才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她是有深刻印象的。
真巧，沒想到這裏遇上。
她路過這對父女時，林國盛刻意留心了一下她的胸牌，上麵寫著女孩的名字：張如靜。他在心裏默默地念了一遍。
“您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她問道，語氣和表情都很職業化。
張如靜傷勢剛剛痊愈就出來工作，投了很多份簡曆都石沉大海，她最後選擇了這家寵物店。雖然對寵物方麵的知識和技能完全不懂，但因為她細心溫和的性格，也很快融入了進去。
當然，她可沒想一輩子在這個寵物店。她現在邊打工邊考公務員，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考慮。
林國盛說：“我們隻是看看。”
琪琪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摸摸張如靜即將放進籠子裏的小狗，但又害怕小狗咬到自己。
“沒事，它不會咬你的。”
琪琪放心了，摸了摸小狗的頭，抬頭衝張如靜一笑。
不知為何，張如靜突然覺得麵前有一朵嬌嫩的花瞬間開放，那純真清澈的笑容擊中了張如靜，張如靜忍不住地摸了摸她柔軟的腦袋。
林國盛看著她們，感覺心間有一股暖流在流淌。
“姐姐，”琪琪突然說道，“我可不可以抱抱它？”
張如靜已經忘記琪琪失聲的事情，沒有表現出驚訝，“可以。”她將那隻糥糯軟軟的小狗輕輕地放進琪琪的懷裏，琪琪低下頭，讓自己的頭和小狗的頭靠在一起，又低語道，“不怕不怕哦。”
當狗子重新回到張如靜的懷裏時，琪琪還是一臉留戀，過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投向林國盛。
此時，林國盛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擊中了，驚愕得語無倫次，“琪琪，你，你，你剛才說話了。”
琪琪猛然意識到自己露餡了，驚慌地朝張如靜後麵躲。
“沒關係，琪琪，爸爸不會怪你的，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不想說，真的沒關係。”林國盛很怕琪琪受到驚嚇，再也不說話了。他伸出雙臂，激動地想要上前擁抱琪琪。
張如靜這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將琪琪慢慢地從自己背後拉出來。
琪琪麵向林國盛，怯生生地說，“爸爸不要怪琪琪。”
林國盛眼淚都快出來了，“爸爸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怪你呢？”
他一把將琪琪抱起來，狠狠地親了親臉頰，對張如靜說了聲“謝謝”離開了寵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