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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盛從家到律所,開車通常要十五分鍾,但現在變成了二十分鍾。多出來的五分鍾,緣於林國盛每天繞路經過寵物店。

快到寵物店時,他就放慢車速,扭頭朝寵物店裏看。

有時候能看見張如靜的身影,有時候看不見,隻得悻悻離去。好幾次,他還將車停在路邊,走進去買些寵物用品,當張如靜靠近,問他有什麽需求時,他不說話,隨意地挑選了一個就去付款。

後來,林國盛來店裏的次數多了,也放開了,有時還跟店老板和其他店員聊幾句,但從不跟張如靜聊,即便張如靜很正常地向他介紹新款時,他依舊一言不發,弄得張如靜好幾次都有些尷尬。如果是以前,她或許能夠察覺出林國盛對自己的態度,但她年後的狀態比年前的更差,對很多事都麻木了。

而且目前她還有一個非常棘手的事情。

出院後的她身無分文,在網上貸了五千塊錢,按合同規定的分期十二個月還完。但當她第一個月末準備付款時,對方卻告訴他要還兩千。張如靜到寵物店上班,工資隻有兩千多塊錢,如果光支付這兩千,那麽她和張小蔓兩個人就得喝西北風了。

張如靜在電話裏麵與他們理論,但對方的態度很強硬,如果不還錢,他們就會有人上門收債,還會將張如靜欠債不還的事情發送給所有認識她的人。

張如靜不難想象上門討債,會是怎麽樣一副情形。那一群凶神惡煞的人,不知道會使出什麽手段來折磨她。她已經有兩次身心和肉體倍受摧殘的經曆了,如果再來一次,她感覺自己會瘋掉。

更令她恐懼的是,那群人有可能會對小蔓不利。

張如靜思來想去,沒有辦法,隻得按照那些人的要求,轉了兩千塊。她很後悔,當初自己哪怕餓死在大街上,也不應該去招惹那些人。

越往深處想,心裏就越堵,越恐懼。

她懷念起住在四季小區的日子,那個時候,每天早上打開門,成江梅會給她們姐妹倆端來早餐。張小蔓和許言一起上學放學,魏冰會經常來家裏探望自己,自己每天還去銀行上班,雖然櫃員的生活不是那麽美好,但自己剛入行沒多久,當櫃員是經驗積累的最佳時期,現在全變了,以前的生活再也回不來了。

6

張如靜咬咬牙,支付了第一期的還款。但一個星期後,收到一條短信,上麵的內容令張如靜大跌眼鏡,自己還需支付違約金一千五。

張如靜一遍一遍地說,我沒有違約,我有憑證,轉賬記錄上明明寫的是幾月幾號,可對方卻聲稱,以我們收到款的時間為準。

張如靜大罵道,“流氓,你們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對方說:“媽的,今天如果不還錢,老子帶人今天夜裏三點找你家去,等著吧,死三八。”

一句話嚇得張如靜差點丟了手機。

上哪裏弄錢去?

張如靜絞盡腦汁,真的擠不出錢了。該賣的都賣了,也沒有可借的人。成江梅?她和自己已經徹底沒有聯係了,即使有,也沒臉找她去。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時間一到,她又隻得去上班。

她魂不守舍的樣子被店長看了出來,嚴肅地提醒了她。她不敢再大意,每天來寵物店裏麵的大多是一些名貴的貓狗,她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出來,而且她在寵物店的級別最低,屬於小工,再加上她性格偏內向,話不多,人際關係很被動。

她很怕那些催債的人找到寵物店,那樣自己連工作就沒了。眼看著太陽漸漸西沉,一天的期限快到了,她的心更加的忐忑。

一路戰戰兢兢地回到家,又匆匆地出了門。她想去清陽二中看看,千萬不能讓那群人去學校找張小蔓的麻煩。

初春料峭的風吹得她,渾身像灌滿了鉛。許言出來時,她一把抓住許言,“能不能幫我叫一下小蔓?”

許言沒有在意,趔趄了一下,“哦,她剛走了。”

張如靜聽完後,轉頭就往家裏跑,但很快想到一個問題,到現在為止,張小蔓還沒有去過新租的房子,那麽她到底去哪了呢?

張如靜又追上去問許言,“她去哪你知道嗎?”

許言搖搖頭。

張如靜站在路邊,伸長脖子到處張望,心裏像燃起了火一般,可哪裏有張小蔓的影子。

就在這時,張如靜的電話響了。

張如靜以為是放貸的人打來的電話,嚇得一哆嗦,再一看來電顯示,是魏冰。

自從魏冰最後一次去醫院後,兩個人就一直沒有聯係。此時,張如靜看著屏幕上“魏冰”兩個字,鼻子一酸,就想哭。

電話鈴聲不停地響著,她吸了吸鼻子,收斂住自己的情緒,按下接聽鍵,“你好,有什麽事嗎?”

語氣保持著禮貌,也刻意維持著距離。

那邊停了一下,才說:“小蔓在我這裏,如果老師打電話問你,你就說回家取個東西。沒別的意思,主要是小蔓想出來放鬆一下,之後我會送她回學校。”

“麻煩你了。”

張如靜將距離感保持到最後。掛了電話的她,心是放下了,但同時又想,小蔓怎麽去找魏冰了呢?

她明明知道自己和他分手了,為什麽還要和他來往呢?

而且剛才魏冰在電話裏麵說小蔓在他那裏,魏冰和父母住在一起,小蔓是去魏冰家了嗎?這不太可能。

張如靜正想將電話撥回去問問,想起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位於四季小區和清陽二中之間,魏冰曾經帶張小蔓和許言在那裏逛過。她想去那裏碰碰運氣。

7

她步行沒多久來到那裏,果真看到了他們。

魏冰和張小蔓坐在炸雞店外麵的白色圓桌旁,但令張如靜沒有想到的是,魏冰旁邊還坐著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看上去比自己要小一些,像剛剛大學畢業,紮著一個馬尾,燈光照在女孩的半邊麵頰,像打了一層瓷光。魏冰時而靠近她,兩個人說著什麽。女孩不時地點頭,還和張小蔓互相說話,看上去三個人相談甚歡。

是魏冰的新女友嗎?

他這麽快就有女友了嗎?

張如靜想退到一邊,卻挪不動腳步,停駐了片刻,還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

最先發現她的是魏冰,魏冰抬起頭,正好看見迎麵走來的張如靜,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張小蔓順著魏冰的目光看去,招呼了聲,“姐,你咋來了?要不要也吃點?”

張如靜沒說話,似乎眼裏隻有那個女孩。

女孩無所謂地吃著,突然覺得不太對勁,抬起頭見張如靜盯著自己,愣住了。她鼓著腮幫子,遲疑地看了看其他兩個人。

“我想和你談一下。”張如靜看著那女孩,話卻是對魏冰說的。

魏冰猶豫了下,對張小蔓和女孩說,“你們繼續,我等下回來。”

張如靜在前麵走,魏冰跟在後麵,一直走在一塊廣告牌後麵才停下。兩個人先是沉默了一下,魏冰先開口了,“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兩個人又沉默了。

魏冰往之前吃飯的桌子處看了眼,“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張如靜突然抓住了魏冰的胳膊,卸下所有高傲的自尊,哀聲問道,“我們真的,真的不可能了嗎?”

“是的。”魏冰的聲音很低沉。

張如靜的手緩緩放了下來。魏冰又說了聲,“對不起。”

張如靜突然從背後一把抱住他,“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隻要我們在一起,別拋下我好嗎,我求你了。”

“太晚了。”

“不,不晚,我不相信這麽短的時間內,你會愛上別的女人,你心裏肯定還有我的。”

魏冰輕輕地掰開張如靜的手,轉身麵對她,“沒有我的日子裏,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管什麽事情,想好再去做,別再像以前那樣傻傻的了。”

張如靜點點頭,淚水爬滿了臉。

魏冰轉頭離去,在張如靜的視角中,這個動作被放慢。她感覺五髒六腑隨著魏冰的腳步,從身體裏麵抽走了。

抬眼看整條街,所有的景物如潮水退去,隻剩下無數個光圈浮動。張如靜在這些光圈中,看到無數個細小的箭朝自己刺過來,尖厲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