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想法一旦在心中種下,就會越來越強烈。

步天心中謀劃了無數條路徑,最後選擇了一條最為穩妥的方案。

秦筠風每天早上都照常出門去上班,步天趴在臥室的門上,勉強能聽到下麵有人說話的聲音,應該是阿姨來了。

不知道秦筠風和阿姨是如何交代的,阿姨肯定不會輕易放他出去,他必須想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在一天早上,秦筠風出門後,步天拿起了他藏在床墊縫隙的盤子。

這是昨天秦筠風給他端來水果的盤子,他趁秦筠風不注意,藏在了床墊裏。

等秦筠風發現盤子不見問他的時候,他隻說自己隨手從窗戶上丟了下去。

窗戶外麵有一層鐵窗,秦筠風往下看了一眼,顯然不相信,他在房間掃視一番,並把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還是沒發現。

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塑料盤子,也不會怎麽樣,他也就沒放在心上,隻當是步天的小任性。

盡管隻是一個塑料盤子,步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盤子上。

他用盤子用力撞向大門,塑料與實木發出沉悶的響聲。

步天錘了幾下,不確定聲音是否能夠傳到樓下,他繼續敲打著,等到手背震得疼了,聽到外麵的人聲。

“步先生,您怎麽了?”小嵐阿姨起初在樓下聽到了像是叩門聲的聲音,她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確定聲音來源。

秦先生告訴他步先生得了急症,現在臥床修養,不能任何人打擾,她絕對不能踏入那個房間。

小嵐阿姨雖說覺得奇怪,看秦先生擔憂的樣子,也覺得有道理,病人生病最忌諱別人隨意探望,等步先生病好了自然就能出來了。

“步先生,您在裏麵嗎?”門外傳來了小嵐阿姨的聲音。

步天趕緊回答道,“阿姨,我在。”

“步先生,您怎麽了,秦先生囑咐您不要出來,不然容易吹風。”

“阿姨,我不出去,我隻是想吃點東西,能不能幫我送點吃的上來。”

小嵐阿姨按動門把手,發現門被鎖了,她隻能說道,“步先生,要不我打秦先生電話問一下他鑰匙在哪裏?”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秦筠風,他的計劃徹底泡湯了,他趕緊道,“這種小事不要麻煩他了,我知道鑰匙在哪,你直接去拿吧。”

小嵐阿姨想了一番,既然步先生知道暫鑰匙在哪裏,確實不用再麻煩秦先生。

“好的,步先生,我剛好今天做了紅燒雞腿,等下給你端進去。”

小嵐阿姨以為步天真的是餓了,她不知道步天每天隻有在秦筠風回來的時候才能吃上飯,有時候吃兩頓,有時候吃三頓。

“你去看看陽台那珠蘭花的花盆下麵,有沒有鑰匙,如果有你就拿上來把門打開。”

這個備用鑰匙,是他和秦筠風剛在一起的時候,秦筠風給他配的,讓他有隨意出入的權利。

當時自己完全沒當回事,想著自己知道門密碼就好了,隨手放在了盆栽的下麵,誰知今天竟然起了大作用。

小嵐阿姨按照步天的指揮,去蘭花花盆下麵找,果然有一個鑰匙,她衝掉上麵的泥土,來到門前道,“步先生,秦先生吩咐了,您不能見風,您不要亂跑,就呆在屋裏,我等下端好飯給你開門。”

“好的,謝謝小嵐阿姨。”

小嵐阿姨將剛出鍋的飯菜放在盤子裏,走到門前先把飯菜放在一旁,拿起鑰匙開門。

步天耳朵裏緊緊關注外界的動作,他盯著門鎖,看著門鎖轉動的那一刻,他直接伸手打開門,直接衝出房門往樓下跑。

小嵐阿姨手中還握著鑰匙,她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隻看到一道人影迅速跑了出去。

等看清是步天的時候,步天已經跑到玄關處,打開門跑了出去。

小嵐阿姨直接傻眼,看著地上的飯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秦筠風。

秦筠風正在公司開會,看到是阿姨的來電,想都沒想直接掛斷。

等阿姨打來第三次,他才意識到可能真的有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接起了電話。

“秦先生,不好了,步先生跑出去了。”

秦筠風忍住罵人的衝動,匆忙走出了會議室,之後聲音冷冽道,“你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步先生說他餓了,讓我給他送飯。”

“門是怎麽打開的?”

“步先生告訴我花盆下麵有個鑰匙。”

秦筠風瞬間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他以為步天早就把那個鑰匙丟了,沒想到竟然藏在他家裏。

步天還計劃逃跑,看比他想象的聰明,怪不得這幾天很聽話,原來是早有預謀。

他掛了電話,再次進了會議室,說了句散會,拿起外套匆匆走了。

張助理見狀,知道肯定發生了大事,讓各位參會者先回去,跟著秦筠風的步伐走了出去。

“把保鏢都叫出來,務必要把步天抓回來。”

秦筠風命令道。

“秦總,您是說步先生不見了。”

秦筠風的眼神讓人讀不懂,他隻回了一句,“不是不見了,是逃跑了。”

張助理隻知道步先生一直被秦筠風關在家中,現在聽秦筠風語氣,猜出步天一定是擅自做主跑了出去。

“好的,我會把所有人派出去尋找。”

步天趁著小嵐阿姨反應的空隙跑出公寓的時候,連鞋都沒有換,依舊是室內的拖鞋,也沒有穿襪子,腳踝處淤青的痕跡在潔白的皮膚上很紮眼。

還好外麵不算冷,露著腳踝也沒有太大感覺。

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阿姨肯定第一時間報告給秦筠風,秦筠風必然派人給他抓回去。

他必須在秦筠風抓到他之前離開這座城市。

他按照記憶跑出小區,首先找了一個電話亭打電話,他不能再聯係白瑜,不能再拖累他,除了白瑜,他能想出的第二個聯係人就是警察。

可警察會管這些事嗎,他不確定,以秦筠風的本事可能警察根本不會管,而且打過去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拿起電話的手放下,步天盡量往人多破舊的地方走去,那裏沒有監控,他隻能盡量拖延時間。

確定躲避了一些監控,步天開始往長途汽車站走去,短途不需要身份證買票。

進了車站,他一股腦兒買了去七八個地方的車票,之後選了其中一張去候車室。

他穿著的衣服都是從秦筠風衣櫃裏拿出來的,寬大的毛衣直接蓋住了他的屁股,甚至戴著的帽子被風一吹就會掉,褲子是還算合身的睡褲,並不影響走路。

這一身搭配看起來有些奇怪,好在並沒有人刻意關注他。

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鍾,步天先去旁邊的小店買一些吃的準備著,他還不知道自己要逃亡多久。

小店裏有很多速食,他隨意挑選了幾桶泡麵,一些火腿腸,零食,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旁邊的指示牌擋住了他半個身子,讓他看起來更隱蔽。

他一直盯著牆上的時鍾,這二十分鍾比他度過一天還要漫長,他見識過秦筠風的實力,知道現在肯定已經在尋找他的路上,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另一邊秦筠風帶著張助理上了車,王師傅和張助理坐在前排都能感受到車內的低氣壓,沉悶地讓兩人都不敢說話。

前麵勞斯萊斯開道,後麵無數個奔馳跟著,場麵好不壯觀,過路人都以為去接親,隻可惜車上沒有花束氣球。

手機的震動打破了車內的平靜,秦筠風滑到了接聽鍵,“查到了嗎?”

“秦總,步先生反偵查意識還挺強的,他出了小區後就一直躲著監控走,我們還在排查中。”

秦筠風沒想到步天還具備反偵查意識,這場貓鼠遊戲比他想象中很有意思。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步天逃走已經過了四十分鍾。

如果再過二十分鍾,可能步天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秦筠風打開手機,拉出聯係人撥了一個號碼。

“把定位發來。”

張助理目光平視前方,其實耳朵一直關注後麵的動靜。

他聽到定位二字,不禁佩服他們秦總,果真不打沒準備的仗。

秦筠風本來不想亮出最後的底牌,可步天太過於狡猾,他不得不使出殺手鐧。

很快定位發了過來,秦筠風掃了一眼道,“去長途汽車站。”

到了長途汽車站,保鏢們直接在前麵開道,秦筠風走在後麵,排場聲勢浩大,人群也躁動起來,不少人根本沒見過這種陣仗,紛紛自覺給他們讓路。

坐在位置上的步天聽到外麵的人聲,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看著時鍾,還有一分鍾就檢票了。

候車室裏的人不少,明明穿著厚毛衣,屋裏氣溫也不低,步天的手心依舊出了汗,緊握著的車票也被汗水浸濕,心髒咚咚地跳動著,甚至連嘴唇都止不住顫抖。

他緊緊抱著一袋子吃的,試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請前往德陽的旅客注意,現在可以檢票了,請到三號檢票口檢票。”

廣播一直循環播放,往德陽去的旅客集中在三號檢票口前,步天也趁機混了進去。

八年前,他去過德陽支教,當時跟幾戶人家關係不錯,現在去那裏躲避一陣子應該沒有問題,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出的辦法。

而且德陽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比大城市難找許多,更能拖住秦筠風。

無論如何,他現在隻想遠離秦筠風。

人群慢慢移動著,步天跟在一堆提著大包小包返鄉人身後。

檢票員撕掉了車票把剩下半截遞給他,走進了車站內部,他才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都覺得比以往更湛藍。

在上車的前一秒,他做足了十全的心理準備,才回頭看一眼,這一眼隻看到匆忙行走的旅人,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還好,秦筠風沒有跟來。

去往德陽的車上,都是一些長年在外勞作務工人員,白白淨淨的步天在他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特意挑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一上車,就把窗簾拉住遮住自己的臉。

人很快將整個車塞滿了大半,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讓步天覺得有些難受,他強忍著不適,頭靠在座位上休息。

“大家都把窗戶打開,裏麵的味兒也太重了,十分鍾後發車。”

司機在前麵大喊著,步天努力拉開窗戶,新鮮空氣的注入讓他好受許多。

十分鍾後,他就會離開這裏。

司機發動了車子,轟隆隆的聲音出現在耳邊,還有幾個人正提著行李往車裏上,每上一人步天都會抬眼看一眼,生怕秦筠風上到這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