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六菜一湯,步母把飯菜端上桌,步天準備去洗手,剛一進衛生間,秦筠風頭一伸擠了過來。

“你幹嘛,出去。”

步天警告道。

“不嘛,我就洗個手。”

“我洗了你再進來。”

秦筠風一臉壞笑道,“不好奇我跟你爸說了什麽。”

步天無奈,隻能把人放了進來,關上門自己站在門後邊,萬一秦筠風有啥操作他還能跑出來。

“說了什麽。”

“我剛才說了很多話,嗓子都啞了,你靠近點我就告訴你。”

步天手放在門把手上,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點。”

步天又挪了半步。

秦筠風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說,你為了不暴露老板的病情,主動替老板承受這一切,現在老板來感激你了。”

溫熱又熟悉的氣體打在耳邊,步天覺得身體不由自主地發熱。

他把秦筠風推開,誰知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一用力,兩個人紛紛往外跌,秦筠風反應更快,把人瞬間接住了。

在兩位老人眾目睽睽下,步天半靠在秦筠風懷裏。

步天一把將秦筠風推開,站直了身子,裝作無事發生回到了客廳。

得逞的秦筠風一臉滿足的微笑,跟在步天身後回到了座位上。

步父步母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就跟沒看到似的,步天偷偷瞪了一眼秦筠風,要是秦筠風再敢亂說話,他就直接把人踢走。

一頓飯正常吃完,秦筠風沒再提別的事,吃過飯,秦筠風借口公司還有事先行離開,步天這才舒了一口氣。

他去廚房洗碗的時候,步母趕緊過來問他。

“你跟那個秦總啥關係,他好像對你不一般。”

步天極力否認,“沒有,他隻是比較感激我。”

步天隻能圓著秦筠風的謊話往下說,不然這說露餡了更是理不清。

“沒想到有一天為了他人你能做這麽大的犧牲,你跟他之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

步天洗碗的手停住了,他不知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步母知道兒子不是多話的人,她隻能主動問道,“我跟你爸覺得,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合適的人,不要錯過,生下來讓你帶這種奇怪的病已經是不幸,能遇到給你幸福的人,好好珍惜。”

秦筠風是那個能給幸福的人嗎,他現在感覺自己動搖了。

秦筠風的好一點點滲透到他的生活中,仿佛置身在溫水之中,讓人慢慢適應。

收拾好廚房,步天到了客廳,他也準備回去了。

步父難得在客廳裏等著他。

“小天,你過來,我跟你有話說。”

步天坐在離步父不遠不近的沙發上,等待著步父的話。

“小秦這人不錯,他要對你有意,你自己好好思量,做什麽選擇都是自己的決定,想好了就行。”

一頓飯讓父母都為他的終身大事操心,步天倒是覺得秦筠風真有麵子。

話說回來,秦筠風今天的表現真的讓人一點挑不出錯處。

回去出租屋的路上,步天一直在思考著父母說的話。

現在他做什麽選擇,隻要自己負責就可以了。

所以對秦筠風,自己應該如何處置呢?

心早就被插的千瘡百孔,就算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痕被慢慢修補,那一道道痕跡也在。

他走在馬路上,天色陰沉,不一會兒竟然下起了下雨。

夏天的雨來的迅速,說不定一會兒就大雨滂沱,步天加快了腳步,準備去最近的公交站台坐車。

雨來的突然,大街上的人毫無防備,所有人都奔跑起來,過馬路的時候也有些混亂。

綠燈亮起,不少人飛快跑過斑馬線,步天站在隊伍的後麵,眼睛隻看著對麵閃爍的數字,沒注意到一股燈光衝著自己照耀。

“滴————”車鳴的聲音響徹整個路口。

上一秒還是閃爍的綠燈,下一秒則是身子碰地,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背下有溫軟的感覺。

大雨傾盆而下,連天色都瞬間暗了下來。

雨水澆在臉上,非常的涼,還有淡淡的塵土味。

步天撐起身子站起來,才看到眼前這荒唐的一幕。

明明豎行是紅燈,卻有一輛車衝出了斑馬線,直接撞在了正橫行的車輛上。

四五輛車撞在了一起,甚至有一輛都冒了煙。

人群的尖叫聲,呼喊聲直接衝擊人的耳膜,這一刻,步天隻聽到那一聲刺耳的鳴笛聲。

“流血了,有人身上都是血!”人群紛紛往一個方向去,步天感覺自己的身子被定住了,他努力回頭看,一眼看到了一條紅色的小溪流。

那人是誰?為何會滿身是血呢。

步天眼睜睜看著眾人紛紛上前施救,遠處還有120的聲音。

他隻記得自己被抱住然後被一把推開,他的身上,除了一點不痛不癢的皮外傷,完整無缺。

警察到了之後,指導現場的民眾離開,還有幾位傷者被抬上了擔架。

雨水仍往下澆,步天大腦一片空白,直到他看見擔架上滿身是血的人左手上戴著的手表,腦子裏的弦一下子崩了。

他發瘋似的迎著人群逆流的方向衝上去,看清擔架上那張熟悉的臉時,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秦筠風?”步天磕磕絆絆說出幾個字。

旁邊的急救醫生聽到他喊出一個名字,趕緊拉著他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上各種儀器琳琅滿目,步天看著躺著的秦筠風,心中沒有一絲的波瀾。

很快到了醫院,早就準備好的醫生趕緊把病人送到了搶救室,步天站在手術室門外,麻木地替秦筠風簽字。

在護士詢問他和患者什麽關係時,他脫口而出家屬二字。

護士一聽是家屬,直接讓他代簽。

在步天簽字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明明一路上比誰都要鎮定,卻在這一刻他害怕了。

簽完字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步天看著自己的手仍然在微顫,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並沒有忘記。

秦筠風蒼白的臉重新浮現在眼前,步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覺得很爽。

假如秦筠風真的出事,他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心中空落落的。

張助理很快到了醫院,他看著旁邊坐著的步天,對著步天恭敬說道,“步先生,需要簽手術同意書嗎?”

“我已經簽過了。”

張助理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據說當時您在現場,具體情況嚴重不。”

步天抱著自己的頭,喃喃重複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全部都是血。”

張助理一聽全是血,趕緊打電話調來全國最好的醫生,如果秦筠風出了什麽事,這可真就天塌下來了。

一群群穿著西裝革履的人湧進醫院,那些人步天一個都不認識,他呆呆坐著角落,那些人時不時掃過他一眼。

很快,一個拄著拐杖,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張助理見秦嘯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情況怎麽樣?”

“已經進入快一個小時,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據現場的錄像,情況好像不是很樂觀。”

秦嘯隻有秦筠風這唯一一個繼承人,如果秦筠風出了事,諾大的家業如何處置還真是問題,因此所有秦家有股份的還有各位集團股東全部來了。

“堂伯父,我剛才看了監控,好像就是為了救那個小子,筠風才衝出去被車撞的,那小子是不是給筠風下了什麽迷魂藥。”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秦嘯身後說道。

秦嘯將眼神轉移到步天的身上,他知道最近秦筠風為了這個步天下了不少功夫,如今公司走上正軌,隻要不妨礙秦家利益,他並不張幹涉,但因為他,秦筠風受了傷,他就要伸手處置了。

“把他叫過來。”

保鏢過去請人的時候步天還不明白情形,但看這陣勢,自己必須過去,跟在保鏢身後到了秦嘯麵前。

看清楚麵貌之後,步天判斷這應該是秦筠風的父親,兩個人眉眼之間有五六分相似。

“步天是吧?”

步天點頭道,“請問您有什麽事?”

“以往確實是我的不對,但我也是為了秦筠風好,在他接任集團的關鍵時刻,我不允許有半點差錯,所以利用你也是不得已。

你跟了他一些時候,估計在金錢上撈到了不少,這也算是兩清。

如今,再讓秦筠風為你做什麽,不合適吧?”

秦嘯說話句句都正常,卻給人一股很大的壓迫感,周圍的人聽到秦嘯的話,看步天的眼神多了份嫌棄。

步天從秦嘯的話中讀到了很多信息,原來想要利用他的不是秦筠風,而是他的父親從中作梗,而且還誤認為自己以前為了金錢跟秦筠風在一起,他就被人想的這麽不堪?

步天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道,“我從來沒拿秦筠風的一分錢,那是我所看不起的,你們有什麽資格這麽看人,就因為我沒錢沒勢力,所以你們先入為主覺得我跟秦筠風在一起圖他的錢?

秦筠風是有錢有權,可他做的任何事都是對的嗎?”

步天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直接撩起自己的右側褲子,露出了整個小腿。

光滑結白的小腿上有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這是他欠我的!”

步天的氣勢絲毫不輸秦嘯,把在場所有人都嚇到了,沒想到這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一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張助理,你最清楚秦筠風的財務,我有沒有問秦筠風要過任何東西?”

張助理突然被拉進對話中,站在步天身邊道,“步先生確實沒有花秦總一分錢,而且據我所知,步先生前段時間還在商場賣衣服,甚至租住在地下室中。”

步天很感激張助理這時候為他說話,他不再理會眾人,剛要往回走,手一把被人抓住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我欠他太多,就算是賠上我這條命也是值得的。”

秦筠風被護士從手術室中推出來,步天的這幾句話全部被他聽進了耳朵裏。

“秦筠風,你怎麽能被一個男人所迷惑,他這窮酸樣讓人看著真不舒服。”

秦筠風看著自己這個多年未見的堂哥道,“我不過是跟你一個曾祖父,你靠著姓秦才分到一點可憐巴巴的股份,如果不是我們家將秦氏做這麽大,怕是那點分紅讓你餓不住就不錯了,還有力氣在這裏說三道四?”

堂哥知道他說的實話,剛才的氣焰少了許多,縮在人群中連一句話都不敢回。

秦筠風握住步天的手,對著眾人道,“隻要我一天在,我會一天護住他,你們要是再說什麽,別怪我不顧親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