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電梯前大堆人，餘綾川轉頭，低聲征詢道：“人太多，走樓梯？”
她瞅了眼，確實太擠。與其和那麽多人擠在狹小的空間，不如活動雙腿。反正才三樓，又不費勁。
一直埋頭瞧著腳下的階梯，一階一階數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也沒有打斷。
待在餘綾川身旁，總覺得仿佛踏入了另個世界，寧靜，安定。其餘都變作陪襯，唯有這方天地存在眼中。
沉默許久，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她以為來自遙遠的天邊，帶著縹緲如浮雲的不真實感。
“怎麽弄成這樣？為了一次比賽，就沒有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未來愕然。
她以為他最近忙著學校工作的事，不可能有精力關注自己，所以沒有去打擾，但他居然知道。以往是她覺得他工作起來忘我，生活習慣不好，沒想自己也五十步笑百步。
“也沒有那麽嚴重啦，我隻是想盡力完成好分內之事，畢竟答應了老師，就要認真對待。”她打著哈哈，胡亂解釋。
餘綾川卻未笑，甚至語氣帶了少有的嚴肅，“麵對比賽，很多人或多或少會產生程度不同的焦慮。其實沒必要想太多，用平常心對待就行了。實在睡不著，可以在睡前運動或聽聽舒緩的音樂，幫助放鬆心情。”
未來像聆聽教誨的乖寶寶不住點頭，她根本想不到有一天餘綾川也會對自己說這麽多話。
“燒退了的話，多注意休息，不要勉強自己。還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就及時檢查。”
她忍不住翹了翹嘴角，像吃了顆蜜糖，心裏抑製不住冒出些許甜意。
把這當成是對自己的關心，應該可以吧？
走出門診大樓，天色已完全昏暗。淅淅瀝瀝的雨點間，醫院裏的白熾燈接二連三地亮起來。
水泥地濕漉漉的，風吹得綠化帶裏的樹木嘩嘩直響。
之前肖雅無意間透露過餘綾川的生日，琢磨著下個周六就到了，她很早之前悄悄為此準備了，邀請餘綾川是毫無疑問的，卻又難以啟齒，怕耽誤他的工作，或是他會拒絕。
斟酌再三，她啟唇道：“老師，下周……”
話沒說完，一道聲音自前方傳來，大聲喊著：“餘綾川！”
熟悉的聲音令她不由自主抬眼望去，說曹操，曹操到，是肖雅。
醫院大門處，女人撐著一把傘，迎麵向他們走來。
未來放慢腳步時，她已快走至跟前，見到他們微微一笑，“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我聽他說你生病了，正想來看看。”
沒等回答，她站在餘綾川身旁，又問：“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未來道：“好多了，謝謝肖姨關心。”
“那就好，這人可擔心你了，我還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所以想著你是不是真的病嚴重，我一下班就趕過來了……”突然想起什麽，她為難地說，“看我慌慌張張的，出門居然隻帶了一把傘。”
餘綾川看了眼未來，開口道：“既然她的病沒有痊愈，當然不能淋雨。”
嗓音清淡，如不起波瀾的池水，令人猜不到真實的情緒。
肖雅也附和地頷首，連忙把傘向她手裏塞，“就是就是，我們倆沒問題，你別淋濕了。”
她頓了下，繼續道：“對了，今晚我下廚，買了很多菜，兩個人根本吃不了，你也來吧？”
未來搖頭道：“不好意思肖姨，我還有點事要做，所以這次不去啦。”
不知不覺很快到周六，天氣意外的很舒服。陽光明朗，雖然有點熱，但生日的日子應該沒有誰喜歡下雨。
一大早醒來，她就惦記著怎樣邀請餘綾川。
生日其實沒什麽大不了，隻不過恰好是懷有傾慕的人，這樣的時刻，自然想陪他見證，也想看到他露出高興的笑容。
她想讓他明白，他們不僅僅是師生關係，可以……也一定能擁有更長久的未來。至少，她一直如此認為和期待，沒有改變過。
當麵不好詢問，發短信會不會好些？
寫好幾句話，又刪掉，翻來覆去數次，連宋詩織都看不下去了。最終，糾結很久，還是隻發了簡單的一句話。
【老師，晚上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平常的語氣，他會不會清楚她傳達的意思？發完這條信息，未來就趴在桌上，偏頭直直地盯著屏幕，忐忑不安地等待回複。
他最近這段時間忙，幾乎沒有空閑，不僅要輔導學生，還要參加市裏的調研活動。說起來，有許久兩個人都沒有好好麵對麵坐在一起聊天了。
風透過半開的窗戶，拂過耳畔發絲。教室一如既往安靜，大家各自專心學習著，沒有半點噪音。
數分鍾後，漆黑的屏幕再度亮起，手心的震動感讓她睜大眼睛。
【有事嗎？今天可能工作得晚點。】
有回音！比起前些日子見了麵也莫名匆忙避開的尷尬，雖然清清淡淡，卻令她舒了口氣。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她很快回複。
而此刻正在開會的餘綾川收到這句話，雖然不知道她主動發出邀請的原因，但自己的生日早被肖雅提起過了，還說要給他開party，自然是一口回絕。
他無法確定是否能及時趕回去，會議離結束應該還有很久，加上車程，就算不停歇，大概八九點才到得了。
有時太忙碌會暫時忘卻許多事情，分不出多餘心思關注。可有的事，即使忘了一時，卻總如烙印般深刻地留在心底。
收到消息，未來正跟宋詩織和韓一城走出校門。
【好，那麽晚點在明珠大廈門口見。】
他說好，而且還直說了碰麵地點！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的確答應了。
那種從內心油然而生的喜悅緩慢，堅實地滲透到每一處，讓人忍不住笑出來。
“今天我還有點事，以後跟你們補。”雖然對朋友感到抱歉，但不想錯過和他獨處的幸福時光。
隻有今天，今天……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作為好閨蜜，我當然高興。韓一城也是這麽想的，對不對？”宋詩織輕輕捅向韓一城的胳膊。
破天荒跟兩人共同回家的韓一城偏頭看向一邊，嘀咕道：“切，關我什麽事。”
宋詩織拖著韓一城往其他路口走，揮揮手大聲說：“記得打扮漂亮點，讓他感受到你作為女人的魅力，並深深著迷！”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臉頰微微泛紅，笑意蔓延在嘴角，未來輕聲道：“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努力。”
沒什麽比朋友的理解和祝福更讓人覺得快樂了，能和他們成為摯友，她很幸運。
那兩人好久都沒在同個時間地方出現了，宋詩織到底還有沒有留戀陸島，實際上她猜不透，但韓一城的話……雖然脾氣急了點，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兩人好不容易冰釋前嫌，關係緩和些，千萬不要出其他岔子。
或許是心情愉悅，似乎傍晚的夕陽也變得十分動人。被霞光染得紅彤彤的雲朵漂浮天際，仿佛一匹匹錦緞。
空氣裏無端彌漫了幾分浪漫的味道，以往認為漫長的道路，卻在此時走來步履輕鬆。甚至，不知不覺間，嘴裏哼出了歌。
就像宋詩織說的，應該好好打扮讓餘綾川眼前一亮，看見和以往不同的她，想到向來冷漠的他可能露出詫異的神色，好像都止不住要偷偷笑出聲了。
“喂。”一道低低的，卻十分清晰的聲音飄進耳朵。
停住腳步，她扭頭看去，難得的好心情使她沒有在意被拽住手臂這件事，也沒有瞪眼前這個不知冷不丁打哪兒冒出來的家夥。
“豫同學，你什麽時候出院了？”
“醫院又不是我家，當然早出來了。遇到什麽好事傻笑個不停，叫了幾次都沒聽見。”男生如筆挺的青鬆立在原地，收手看著她。
未來本想搪塞下離開，驀地又想起什麽，笑眯眯地說：“等會兒陪我去個地方吧。”
能視而不見地從自己身邊走過，看來她真是高興得忘乎所以了，豫禮點了下頭。
居然什麽沒問就接受了？實在出乎意料，她眨眨眼睛，“你不想知道我做什麽？”
他搖搖頭，好像並不急於知道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