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句話,這年月沒有人敢不要命用皇帝的名頭來做虛假宣傳的。

因此聽到阿月說這家店是在皇家掛了號的,還有禦賜的“天下第一”,何公子立刻就往後退了好幾步,用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阿月。

何公子的確是有點兒不相信的,因為這家店又沒什麽名氣,看著也不是有什麽背景的樣子,萬一這小丫頭是在胡說八道呢?

阿月卻衝他撇撇嘴:“雖然說禦賜的匾額隻有一塊,掛在京城的店裏,不過這位公子不相信的話,我倒是可以讓他們把匾額送來。想來京城天子腳下,應該不會出現這種連別人店裏免費的贈品都要搶走的無賴。”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圍觀的人立刻衝著何公子指指點點了起來。

“就是,這些免費的贈品居然還要搶回去,不知道還以為他家裏揭不開鍋呢。”

“得了吧,何家每天倒掉的菜都不止這些了,還要搶人家這些免費的,真是祖傳的會占便宜。”

“你們不知道吧,前幾天那個何家大娘子看到路邊的樹上結了果子,就讓人把果子全打下來帶走了。那都還是青的沒熟的……”

“何家老太太過生日的時候,非得讓人家布店給她搭上三匹白色麻布說是添頭。你說這又不是要辦喪事弄什麽麻布……”

眾人議論紛紛,把何家這些年是如何貪小便宜,如何奇葩揭了出來。

何公子臉皮再厚,被人當中揭短臉上也還是掛不住。

更何況這些事情本來就是,做的人覺得占便宜,實際上根本就沒什麽便宜占。

摘路邊樹上的果子也不是什麽特別丟臉的事,但是你全都摘走就很不要臉了。

更無語的是那果子都還沒熟……

弄回家做什麽?

這就屬於損人還不利己,何家這些年的種種奇葩舉動已經讓玄州城的百姓們覺得這家人有病了。

有錢是好事,但是有病就不太好了。

大戶人家就該有個氣派,結果這個何家的舉動卻往往比路邊的乞丐還要落魄。

真不知道這家人的腦子都想什麽。

麵對周圍這一圈像是在看白癡的目光,何公子再也受不了了,他自然也沒膽子在店裏鬧騰,能得到皇帝禦賜匾額的店,表麵上再怎麽不起眼,背後說不定有什麽大神坐鎮。

因此他帶著一堆手下落荒而逃。

打發走了蠢蛋,阿月把目光移向沈連這一群人。

“你們又是怎麽回事?”

沈連這群人也就比何公子好一點,頂多何公子是要強搶,他們是打算強買。

見阿月看過來,雖然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但不知道怎麽的舉手投足突然多了一股氣勢,沈連摸摸鼻子,也覺得自己這些人一上來就要強買是有些不對。

平素他們這些軍中的人,仗著自己有個“保家衛國”的大義,經常做出一些不太守規矩的事情來。

自然了,也不是說不能理解,因為北邊素來不太平,這些人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的,大家也都知道這一點,所以一般也不會多計較。

更何況這些人也不是惡霸,雖然有的時候是手段強硬,但也不會做的太過分,更是不會少給錢。

說白了就是軍紀有些渙散,這些人也散漫慣了。

真要是說有多壞,那是沒有的。

沈連這邊沒說話,有個叫趙大眼的卻叫了起來:“怎麽了,軍爺們在北邊跟蠻子打仗,腦袋別在褲腰上,想買你點東西你還不賣?”

阿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漠道:“如果你是為了可以在城裏橫行霸道才進的軍中,那我還是勸你趕緊走吧。省得那一日跟蠻子作戰的時候覺得心裏委屈,做出些臨陣脫逃貪生怕死的事來。”

這個年代有軍戶,也有因罪充軍的,但絕大多數人都是想要吃一口飽飯才進的軍中。

阿月倒不是一定要求人人都是聖人想要犧牲自己保護國家,但是也不能這樣一幅好像所有人都欠他的樣子吧?

是英雄大家當然會敬仰,也知道這些人是受了苦的,但是自己主動跟老百姓們要好處就有些不要臉了……

周圍圍觀的人表情也都十分微妙。

說實話,阿月這話正說到他們心裏去了。

對這些軍爺,玄州的百姓自然都是感激的,可是不管是誰,一天到晚的麵對這種挾恩圖報語氣高高在上的人,心裏恐怕都不會舒服。

沈連注意到了周圍的氣氛,心裏一驚,隱約想起前不久父親對他的一番敲打,說他的手下軍紀渙散,玄州百姓們很是有些怨言。

原本沈連是不服氣的,他覺得自己手下的弟兄如此辛苦,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稍微跋扈一些能有什麽?這也是血性嘛。

然而今天卻發現,百姓們似乎不是這麽想的……

沈連是高門大戶出身,平常哪裏會去關心別人是怎麽想的。

再想想父親手下的其他營,似乎也從來沒見有什麽不良行為,平常在街上見到的都是他自己手底下的人,沈連突然發現自己就是個蠢蛋。

因此他踢了趙大眼一腳,衝阿月一拱手:“是我們孟浪了,隻是營中自有規矩不能延誤歸期,想要下次出來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有假,還希望姑娘能通融一下。”

阿月心道這才像是人說的話,她往排隊的人那邊一指:“別問我,問他們。”

這些人排了很長時間的隊伍,手上都有個號碼牌,是用來領取烤地瓜的。

沈連帶著人過去,跟排在前麵的人說了些好話,人家也覺得小沈將軍還不錯,也就把牌牌讓出去了。

阿月看了一會兒,心道下次要加一條新規矩,一個號碼牌隻能一個人用不能轉賣或者贈送。

不過想來以後店裏不會那麽忙,估計也用不上這條。

烤地瓜也是需要時間的,正好這一場小波折過去,新的一爐已經熟了,沈連帶著幾個人都拿了一塊放進嘴裏,頓時一個個瞪著眼睛差點兒叫出聲來。

這東西的味道他們還真有點兒熟,看外形似乎也是他們軍中常吃的那種東西,但是為什麽人家就能做的這麽美味呢?

“這位……這位姑娘,請問這個烤地瓜,是不是就是番薯?”

阿月愣了一下:“沒錯,你們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