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你別哭了。我有幾件事問你。”

韓母突然止住了哭聲,站在江若菲對麵,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看到韓母如此,江若菲突然莫名的有些心虛:“媽,你有什麽事要問我?我們回家慢慢說,這裏畢竟是太平間……”

“不!就在這裏!”韓母指著韓永卓的屍體,冷冷的說道:“我要你當著永卓的麵來回答我!”

江若菲咬了咬嘴唇:“媽,你有什麽想問的你就問吧!”

韓母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用已經哭到沙啞的嗓音問:“菲菲,你和永卓結婚後,我對你好不好?”

江若菲點頭道:“媽,您說什麽呢,您對當然很好呀!”

盡管江若菲和韓母因為生活理念不同,在相處過程中生出過一些小矛盾,又因為她們性格都很強勢,誰也不肯妥協,導致關係看上去沒有那麽親密,但江若菲並不能因此否認,韓母對自己其實很好,隻要韓母在家,她就從來沒讓江若菲做過一點家務。

韓母點了點頭,繼續問道:“菲菲,那永卓對你好不好?”

江若菲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江若菲剛剛的遲疑,一下點燃了韓母壓抑怒火:“江若菲!那你為什麽要跟警察說永卓家暴你?”

說著,韓母又用力往前拉了江若菲一把,江若菲沒站穩,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撲到了韓永卓的屍體上,眼睛距離韓永卓胸口上那些被煙頭燙的疤痕,幾乎近在咫尺。

韓母厲聲質問道:“永卓究竟有沒有打過你一次?有沒有?有沒有?你說啊!”

江若菲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沒有,永卓從來沒有打過我!”

韓永卓的確從來沒有動手打過江若菲一下,也很少會在外人麵前與江若菲爭吵,韓永卓全心全意地愛著江若菲,也常常拿著這份沉甸甸的愛,以更嚴苛的道德和行為準則,要求江若菲回應他的愛意,哪怕江若菲感覺自己為了順應韓永卓已經足夠妥協,但是在韓永卓看來卻遠遠不夠,有時候,江若菲甚至會想,如果韓永卓不愛自己,或者如果韓永卓出軌那該多好,這樣自己就能夠站在道德高點,對韓永卓進行精神審判,將自己身上的窒息感還到韓永卓身上。

江父、江母趕緊上前拉開了情緒失控的韓母,兩名警員也要上前勸解,林曉琪用眼神攔住了他們,她有意旁觀,想從江若菲的家事矛盾中,尋找可能存在的破案線索。

韓母被拉開後,已經癱倒在地,推開想要攙扶她的江母,緊緊抱著韓嘉嘉,眼神幽怨的盯著江若菲,仍在不停地質問著:“為什麽?到底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跟警察說永卓家暴你?為什麽?為什麽……”

韓嘉嘉也哭著喊道:“爸爸從來沒打過媽媽,爸爸是冤枉的,爸爸是冤枉的,嗚嗚……”

江若菲知道自己無法向韓母解釋,於是氣憤地拉著林曉琪來到韓母身邊,當著韓母的麵質問道:“林警官!我什麽時候跟你們警方提過,我老公生前家暴我?你們警方為什麽要在我婆婆麵前編造是非?我和我的家人都需要一個解釋!”

雖然警方已經基本確定江若菲是精神家暴受害者,但江若菲也的確從來沒跟警方坦白過這點,林曉琪也不能不顧事實,於是俯下身對韓母說道:“老太太,您誤會了,我們警方之前向您問詢,韓永卓有沒有家暴江若菲,隻是例行排查韓永卓有無家庭矛盾,而不是說您兒子一定有家暴行為。”

江若菲對林曉琪的回答很不滿意,她再度出聲質問道:“林警官,你就直接說我江若菲有沒有跟你們警方說過韓永卓家暴我?”

林曉琪搖了搖頭:“沒有!”

林曉琪回答完,江若菲直勾勾的看著韓母,沒有說話,眼神中帶著幾分委屈,也帶著幾分被冤枉的不忿,現在江若菲十分慶幸,自己之前在接受警方問詢調查的時候,始終沒有承認韓永卓精神家暴自己,看來自己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如果當時承認了韓永卓精神家暴自己,那麽她不但將被韓母記恨,還會徹底失去重新獲取女兒認可的機會,並且,江若菲更加確定,將來無論如何也不能向警方承認韓永卓精神家暴自己,也絕不再對任何外人提及此事。

韓母嘴巴微微張了一下,但最終也沒有開口向江若菲道歉,韓母相信江若菲不是凶手,但不得不懷疑正是因為江若菲在外麵跟別人說了,她跟韓永卓的家庭矛盾,導致韓永卓被喜歡江若菲的粉絲殘害,所以,韓母心裏十分遷怒江若菲,其實也不怪韓母會這麽想,之前江父、江母甚至是江若菲自己,也都有這樣的懷疑。

從太平間出來後,林曉琪告訴江若菲他們,再過一周左右,等法醫那邊確認沒有遺漏屍檢線索,家屬就可以簽字領走韓永卓屍體進行火化,然後就可以下葬了。

江若菲本想跟韓母商量一下韓永卓的後事怎麽安排,還沒等江若菲開口,韓母就冷冷說道:“不查出凶手,永卓就不下葬!”

韓母情緒正大,江若菲也沒有跟她爭辯什麽,而是轉頭看向韓嘉嘉,想安撫道:“嘉嘉……”

韓嘉嘉扭頭看向另一邊:“我不跟你回去!”

江若菲有些生氣,可又發不出來,一口悶氣堵在心口,那種熟悉的窒息感隱隱襲來。

江母蹲下來拉著韓嘉嘉的小手,說道:“嘉嘉,你爸爸去世了,你媽媽也很傷心,你這麽跟她說話,她會更傷心的。還有,奶奶已經這麽大歲數了,她又要給你做飯,又要送你上學,很辛苦的。乖,聽話,跟媽媽回去啊。”

韓嘉嘉抱住韓母的腿,哭道:“媽媽傷心,還有姥姥、姥爺陪著,奶奶就剩下我了,我要陪著奶奶,奶奶辛苦,我就不去上學了,嗚嗚……嗚嗚……”

看到孫女這麽懂事,韓母俯身抱著她,又哭了起來,江母也掉了眼淚,對江若菲說:“菲菲,你和你爸先回去吧,我去你婆婆那邊住幾天,陪她說說話,幫她一塊照顧嘉嘉。”

這次韓母沒有回絕,雖然她和江若菲脾氣不對付,但是她和江母由於年齡相近,一直以來都比較能聊到一塊,兩人的關係也很不錯,江若菲走了一段距離後,又回頭看著韓母、江母、韓嘉嘉三人正依偎在一塊兒說著貼心話,她心中不禁一暖,女兒懂事、母親和婆婆之間關係融洽,他們原本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人,如今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江若菲又忽然意識到,在他們這個大家庭中,其他所有人的關係都和睦融洽,隻有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韓母、韓永卓這對母子就不用說了,每當自己和韓永卓產生矛盾或是爭吵的時候,女兒總是站在她爸爸那一邊,甚至就連自己父母也總是幫著韓永卓說話,江若菲也承認,韓永卓真的是一個非常孝順、顧家有非常樂意為家人付出一切的好男人,但是在他們夫妻的很多矛盾與爭執之中,江若菲也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難道就因為韓永卓孝順顧家,自己就要毫無原則的滿足他對自己的極其霸道的控製欲嗎?

在這段婚姻中,江若菲的痛苦既是韓永卓帶給她的,同時也有原生家庭帶給她的,這種沒有一個人理解自己的感覺,常常讓江若菲倍感窒息,江若菲想著這些,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江父在一旁沒有意識到,江若菲此時情緒不對勁,還自顧自的用一副教訓的口吻說道:“菲菲呀,我能看出來,你婆婆懷疑是你粉絲害了永卓,所以不免對你也有點兒情緒,這也情有可原,她獨自拉扯永卓長大,如今唯一的兒子也被人殺害了,真是可憐啊!你要理解她……”

早就憋了一肚子窩囊氣的江若菲,情緒失控地對著父親喊道:“讓我理解這個、讓我理解那個!那你們誰又理解過我?”

說完,江若菲甩手離開,仍舊不知自己說錯了哪句話的江父,仍舊在江若菲身後喊道:“你這孩子怎麽這樣?都怪我跟你媽從小把你給慣壞了!”

江若菲扭頭不顧形象的當街喊道:“是是是!都是說我的錯,行了吧!”

江若菲打了個車,本來想去蔣帥宇的心理診所接受一下心理治療,緩解一下情緒,可走到半路才忽然想起來,蔣帥宇不隻因為犯了什麽事,被警方帶走調查了,轉念一想,難道警方懷疑蔣帥宇是殺害韓永卓的凶手?

江若菲以前在接受心理治療的時候,的確向蔣帥宇透露過他們夫妻間的矛盾,而且,聰慧的江若菲也能察覺到,蔣帥宇對自己的確帶有一絲暗戀情愫,這蔣帥宇的確有一定的作案嫌疑,如果蔣帥宇是凶手,那麽楊彥剛在其中又扮演一個什麽角色呢?他們兩個應該是毫無交集的呀,如果蔣帥宇不是凶手,那麽凶手會不會就是楊彥剛呢?再假如楊彥剛是凶手,那李清北作為和楊彥剛關係最好的發小,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江若菲越想感覺腦子越亂,想到自己現在正好也不知道去哪,於是幹脆又讓出租司機掉轉車頭去物探家屬院,江若菲要去章玉蘭家裏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