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菲離開時,李清北借口送江若菲出門,然後也一去不回,隻留下章玉蘭獨自在家生悶氣。
江若菲、李清北下樓後,江若菲讓李清北過幾天約上楊彥剛,江若菲再約上另外幾個在本市工作與安家的同學,他們這群老同學一塊兒聚聚,李清北點頭同意,但沒細問江若菲想定在哪天聚,等李清北騎著電車離開,江若菲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剛才忘了問李清北的電話,以及向李清北詢問楊彥剛的聯係方式,現在江若菲已將楊彥剛當成了最大嫌疑人,她要親手找出楊彥剛的犯罪證據,再將其交個警方繩之以法,以此換回女兒對自己的親近,或許是今天太累了,或許是接連幾天都沒睡好,回到父母家裏,江若菲沒吃飯就睡了過去,也忘了自己白天添加那個視頻博主好友,想提醒其注意蘇冰冰控訴家暴事情的真假。
夜裏九點,江若菲正酣睡的時候,在這個城市中臨近郊區的廉租房內,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正因為江若菲添加了自己好友而興奮到不行。
正在收拾補課資料,準備離開的李清北,看到自己的這個學生忽然這麽高興,好奇地問到:“什麽事兒這麽高興啊?”
這個女孩兒名叫楚夏末,剛上高三,是李清北的補課對象,楚夏末是江若菲的忠實粉絲,前兩天,李清北讓江若菲幫忙簽名,就是送給楚夏末的。
楚夏末拿出一個屏幕上有幾道裂痕的舊手機,打開自己的賬號後台給李清北看:“李老師,菲姐加我好友了!”
李清北掃了一眼,有些不太信:“不會是騙子吧?”
楚夏末肯定道:“就是菲姐!你看這裏有平台的實名認證標識,這可是大V啊!”
楚夏末的弟弟楚秋嬋跑了過來,一臉羨慕,楚夏末警告弟弟:“別對咱媽說我玩手機啊!
楚秋嬋嘿嘿笑道:“給我買雪王奶茶就不說。”
楚夏末開心道:“行,買買買,我這點零花錢都被你敲竹杠了!”
李清北笑道:“說起來,我都沒有江若菲這個老同學的聯係方式呢!”
楚夏末不太信:“啊?真的?你們竟然是老同學啊!”
李清北也沒有解釋什麽。
楚夏末又問道:“李老師,你能跟我們講講菲姐小時候的事情嗎?我和我弟弟保證不往外說!”
楚秋嬋附和道:“不說,不說!”
李清北一邊回憶著自己記憶中的江若菲,一邊挑揀了一件很特別的事情,講給楚家姐弟聽,從李清北對江若菲有印象起,江若菲不但從小就長得漂亮,成績還特別好,江若菲無論在哪裏,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人,至少在李清北眼裏是這樣的,江若菲看上去性格強勢彪悍,但實際上她溫柔感性,隻要別人對她有一點好,她總會數倍的加以回報,也會以數倍的包容心,容忍對方對自己傷害。
最令李清北印象深刻的一件事,發生在他們五年級的一場期中考試,那時,每次考試,李清北和江若菲長期霸占第一名和第二名,其中絕大部分是李清北第一、江若菲第二,江若菲隻是偶爾會超過李清北一兩次,那次考試前,平時幾乎和沉默寡言的李清北沒什麽交流的江若菲,突然私下裏找到李清北,請他幫忙,原來,平時跟江若菲關係很好的同桌想拿這次考試的第一名,因為他家裏人許諾了他,隻要考了第一名會給很大的獎勵,不過,江若菲那個同桌成績隻是中上等,想憑自己的能力拿第一名不太可能,於是就求江若菲幫忙。
江若菲那個同桌平時經常會分給江若菲零食吃,博取江若菲的好感,江若菲抹不下麵子不幫他,於是就想了個辦法,他們在考試的時候,在試卷上分別填上對方的名字,也就是說,江若菲答題的那個試卷名字就變成了她同桌的,這樣至少就能保證她同桌取得第二名的成績,而為了萬無一失,所以江若菲又在考試前找到李清北,求李清北在考試的時候故意答錯幾道題,有意降低一下成績,聯合常考第一名的李清北弄虛作假。
李清北講到這裏,楚夏末迫不及待的問道:“李老師,當時你同意了沒有?”
李清北點了點頭,接著講道:“那時江若菲提出會送我一個禮物彌補我,我也不是為了禮物,就是抹不開同學之間的麵子。”
想起江若菲當時送自己的禮物,李清北就不禁有些啞然失笑,李清北清楚地記得,當時江若菲神秘兮兮地問他,家裏有沒有遊戲機,李清北以為江若菲指的是玩俄羅斯方塊那種便宜的掌上遊戲機,就點頭說有,接著,江若菲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霸王遊戲機上才能使用的經典黃色遊戲卡帶,塞到了李清北的手裏,並且告訴他,這張遊戲卡裏麵不但有魂鬥羅、冒險島、坦克大戰等上百款經典遊戲,還有很多新出的遊戲。
聽到這裏,楚夏末、楚秋嬋同時笑了起來,楚夏末打趣道:“沒想到菲姐小時候就懂賄賂別人呀!不過,你們八零後玩的遊戲好複古啊!肯定沒有我們現在玩的王者榮耀有意思?”
李清北苦笑道:“誰知道呢?老嘍!你們現在玩的遊戲,我也不會玩!不過接受別人賄賂可是不對的,不能學我啊,你們現在都當個笑話聽,可當年我們可都是煞有其事,還背負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呢。”
楚夏末聽得入神:“老師,老師,你繼續講下去,然後怎麽著了?”
回憶又拉回當年的情景,李清北畢竟是第一次故意答錯題控製成績,在具體操作過程中有點用力過猛,多答錯了一兩道題,在助力對方考第一名的同時,卻沒能保住自己取得第二名,最終以一份的差距取得了第三名,成績揭曉後,章玉蘭十分生氣,責罵了李清北整整一天,在期末考試之前,幾乎每天都拿他成績退步這件事來嘮叨幾句,另一邊江若菲和她同桌也沒能如願以償,因為他們兩個平時的成績差距有點大,老師們也不信這次考試成績,於是又查了試卷,從字跡中識破了他們互寫對方名字、弄虛作假,對他們也是狠狠一頓批評。
李清北講完後,楚夏末不解的問:“李老師,你說菲姐那個同桌那麽自私,他平時是真心對菲姐好嗎?”
李清北沉默片刻,才說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們當時上的是工廠內部的子弟學校,江若菲父母是她那個同桌父母的領導。”
講完這一樁有關江若菲的遙遠往事後,已經將近夜裏十點,李清北正準備離開,這時在外擺攤的楚夏末父母也收攤回家了,楚父熱情地跟李清北打招呼,還非要拉著他在家裏吃點夜宵,楚母則好像沒看見李清北,但也許是習慣了李清北經常來,就習慣性地忽略了李清北,從進門開始,楚母嘴裏就絮叨個不停,一會兒埋怨自己丈夫今天在擺攤的過程中,跟哪個顧客要價的時候不該抹零,一會兒埋怨楚夏末都這麽大了,也不知道體恤父母,提前熱好晚飯,一會兒又埋怨楚秋嬋用過的東西不知道收拾,反正說來說去,這個家裏其他所有人都有不對,隻有她自己都是對的,也是最辛苦的那一個。
楚夏末不服氣地辯解道:“媽,李老師才剛給我講完課,我哪有時間?再說了,你就是賣小吃的,平時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吃過了,哪用我準備?”
楚母理直氣壯道:“今天忙得要死,沒時間吃!你這閨女要有心,就該知道打電話問問!”
由於李清北還在這裏,楚夏末不想跟母親吵,低著頭沒在爭辯什麽。
楚秋嬋則忿忿不平地對著楚母嘟囔:“哼,反正你都是對的,我們都是錯的。”
被兒子這麽一頂撞,楚母更氣了,聲調也高了幾分:“我說你,你還有理了?你瞅瞅這家裏亂的,啥都在外麵亂擺,你閑著沒事就不能好好歸置歸置?”
楚秋嬋梗著脖子頂嘴道:“咱家就這麽大點兒,我怎麽歸置,你都不滿意。”
李清北很快意識到,楚父之所以一直拉著自己不讓走,就是為了讓楚母注意還有外人在家,別一直絮叨個沒完沒了,想到這裏,李清北故意咳了兩聲,變相地提醒楚母還有自己這個外人在他們家,但楚母卻對李清北熟視無睹,依舊自顧自地嘮叨個不停,見狀,楚父也不好繼續留李清北在這裏尷尬,親自把李清北送到了門外。
楚家住在三樓,一直等李清北出了樓道口,依舊能隱隱聽到他們家傳來的楚母對任何事都忿忿不平的絮叨聲,李清北抬頭看向三樓,他忽然覺得楚家好似一個令人會易燃易爆的牢籠,裏麵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中年婦女,用冷言冷語為她的家人們編織起來的一座無形閉塞空間。
也難怪楚夏末平時看上去總是那麽情緒低沉、悶悶不樂,生活在這樣的家庭,她又怎能不受影響?又想到自己和母親最近一段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李清北不太想回家,於是就打了個電話,約楊彥剛陪自己吃點夜宵。
掛斷楊彥剛的電話,李清北想了想,掏出了手機,還是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我……我還在補課,要很晚再回去,不用等我回去吃飯了。”
電話那頭的章玉蘭一下就聽出李清北在說謊:“誰家孩子補課能補到這麽晚?”
李清北無奈,隻好又說:“一個同事剛剛約了我在外麵吃夜宵。”
知子莫若母,章玉蘭再次識破李清北的謊言:“什麽同事,我看是楊彥剛吧,小北,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跟……”
“嘟嘟嘟……”手機裏傳來一陣盲音,不等章玉蘭說完,李清北就掛斷了,這邊的章玉蘭也氣呼呼的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繼而不停的用手掐著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