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清北從中層平台的這個窗戶鑽出去,在窗戶向外延伸的那個小平台上呆坐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想要順著外部鐵梯上到水塔頂部,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有些恐高,從上麵下來後,李清北對著正在爭搶狗糧的那群流浪狗喊了一聲“小黑”,接著一條渾身黑色皮毛,隻有四蹄帶點白毛,說不上具體是什麽品種的大型狼犬,乖巧的跟著李清北從水塔內部走了出來,李清北從兜裏掏出一袋狗糧,單獨喂食這條黑狗,在這裏的幾十隻流浪貓狗中,李清北對這條給取名為“小黑”的流浪狗最是偏愛,因為二十多年前他們家也養過一條類似的狗,隻是後來他父親去世後,母親就把那條狗給賣了。

李清北一邊撫摸著黑狗並不順滑光亮的皮毛,一邊回憶起了塵封於記憶深處的往事,在李清北的印象中,他父母之間的關係一直都不是太和諧,除了性格上的原因,兩人的喜好也各不相同,他父親李建國特別喜歡狗,而他母親章玉蘭卻很怕狗,在李清北十歲之前,李建國雖然喜歡狗,但是為了顧及章玉蘭的感受,從來沒有在家養過狗,隻是經常帶著年幼的李清北去養狗的朋友家裏逗狗,李清北十歲那年,李建國和章玉蘭因為一件時期,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李建國第一次忍不住動手打了章玉蘭。

從那之後,李建國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家暴章玉蘭的行為,也是從那之後,李建國不再顧及章玉蘭的感受,在家裏養了一條黑狗,對那條黑狗,不但李建國十分喜愛,李清北也很喜歡,唯有章玉蘭一看見這條黑狗就煩躁的不行,養了一段時間後,章玉蘭其實對狗已經不怎麽怕了,她厭煩這條狗,更多的是從情感上,接受不了自己的家人不顧自己感受養狗,可麵對李建國的家暴威懾,她又不敢把這條黑狗怎麽樣,這條黑狗在李清北家裏養了三年多,木訥自閉的李清北本就不善與人交流,放學或放假的絕大部分時候,章玉蘭還要嚴厲管著李清北,隻讓他悶在家裏學習、寫作業,根本不允許他出去瞎玩,在這樣的環境下,那條黑狗承載了李清北更多的情感傾注,對李清北來說,當年那條名叫“小黑”的黑狗,不是寵物,更像是他的家人。

可是,父親李建國意外去世後,早就對黑狗厭煩至極的章玉蘭,再沒有任何顧忌,李建國下葬後的第二天,趁著李清北去上學,她就把那條黑狗賣給了狗販子,李清北放學知道後,傷心地大哭一場,卻也無可奈何。

“汪汪!”

“汪汪!”

兩聲犬吠將李清北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現實,黑狗擋在李清北麵前,對著不遠處的一個人齜牙咧嘴,李清北抬頭看去,竟然是江若菲,李清北感覺自己最近這些天,和江若菲碰麵的次數越來越多,不過想想江若菲最近一直住在她父母家,好像也沒有那麽奇怪了。

江若菲輕咦一聲:“老李,你怎麽在這裏?章阿姨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嗎?”

李清北掏出手機,才發現手機可能是電量不足,已經自動關機了,一邊撓頭一邊回道:“不知道,手機……沒電了!”

江若菲瞥了一眼那座廢棄的水塔,好奇地問:“老李,你經常來這裏嗎?”

李清北點頭說道:“嗯,這裏住了一群流浪貓狗,我沒事就回來在這裏投喂它們。”

李清北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往回走去,江若菲跟上李清北,繼而道:“老李,幾天後,我丈夫的葬禮,你應該能去吧?”

可能是剛剛鑽進廢棄水塔內部,感覺自己身上有些臭,李清北故意拉開了一些和江若菲之間的距離,篤定道:“放心吧,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去的!”

回到小區,李清北這才想起,自己已經答應了章若蘭,今天要去相親,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搞得又髒又臭的衣服,李清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恐怕又要被嘮叨一番了。

果不其然,他剛推開家門,迎麵就聽章玉蘭語氣急躁地質問道:“小北,你幹什麽去了?你不知道今天有正事嗎?電話為什麽是關機狀態?”

不等李清北解釋,章玉蘭就從他身上那臭烘烘的味道,猜到了一切,有些生氣的繼續絮叨起來:“這什麽味兒?你投喂流浪貓狗就投喂吧,怎麽老是往那個水塔裏麵鑽?把食物丟在外麵不行嗎?哎呦,小北啊,那裏陰暗潮濕,又髒又臭,誰知道裏麵會滋生多少細菌和病毒啊?你不要命了你?哦,對了,說好了今天去相親,你看看你,不去買身新衣服也就算了,還把自己搞得又髒又臭,你說說,你都這麽大了,我該怎麽說你啊……”

李清北終於忍不住頂嘴道:“不知道怎麽說,那就閉嘴!可以麽?”

“小北!”章玉蘭被李清北的態度氣的渾身發抖:“我是你媽,你怎麽跟我說話的!”

李清北沒再理會章玉蘭,拿了一身幹淨衣服,鑽進衛生間準備洗澡換衣服。

章玉蘭站在衛生間門外,依舊不依不饒:“小北,你孫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女孩兒啊,我見過了,人長得漂亮、性格也不錯、學曆蠻高的,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相親沒成功,我明天就去找社區的人,非讓他們把水塔那裏住的那群討厭的流浪動物給弄走不可!省得你成天個隻對那些貓貓狗狗的上心,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也不關心。”

不一會兒,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換了一身幹淨衣服的李清北,黑著臉從水霧中走了出來,他惡狠狠地瞪向章玉蘭,語氣冷漠的說:“媽,你要敢這麽做,你會失去我這個兒子的。”

章玉蘭感受到了李清北是真的生氣了,但她依舊不以為然道:“你今天要是故意不好好表現把這場相親攪黃,你看我敢不敢?”

李清北冷哼一聲:“是我不想結婚嗎?我七年前就想結婚了,當時你怎麽做的?”

章玉蘭楞了一下,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李清北依舊耿耿於懷當年拆散其初戀。

七年前,李清北自己談了一個女朋友,那個女孩兒長相也還可以,隻是她既沒有學曆、也沒有一份好工作,隻是一個服務員,當時李清北態度強硬非那女孩不娶,章玉蘭則強烈反對,為了逼迫李清北就範,章玉蘭甚至接連兩天不吃不喝,用絕食來威脅李清北,最終,孝順的李清北還是選擇向強勢的章玉蘭妥協,和那個女孩宣告分手。

此時再聽李清北提起那件舊事,章玉蘭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愧意,但很快又被她眼神中的強勢的怒意所遮掩,支支吾吾道:“小北,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個女孩太普通了,她跟你不合適,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李清北冷笑:“媽,結婚過日子的是我,不是你!是不是隻要你討厭的東西,我就一定要討厭,你喜歡的東西,我就必須要喜歡?”

章玉蘭有些無言以對,於是又說出了那句她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小北,我是你媽,我都是為了你好!”

李清北反問道:“你所謂的為我好,就是什麽事兒都不顧及我的感受是嗎?”

眼看這對母子間的爭吵就要升級,章玉蘭的電話及時響了起來,是給李清北介紹對象那個鄰居打來的電話,催章玉蘭趕緊讓李清北過去相親,不等章玉蘭掛斷電話,李清北就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到那個鄰居家去相親,李清北這麽做,不是向母親妥協,而是不想讓那個好心為他張羅的鄰居尷尬為難,章玉蘭也隨後跟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母子二人表情各異地從鄰居家走了出來。

李清北一臉無所謂的淡然態度,章玉蘭則是一臉惋惜,又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等到離得遠了,章玉蘭才小聲嘟囔道:“現在的女孩兒呀,一個個眼高於頂,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條件?哼!”

很顯然,李清北這次相親,再次以失敗告終,盡管在家裏,章玉蘭總是對兒子有著各種不滿,可一旦自家兒子遭到別人嫌疑,章玉蘭也總是習慣性地,把主要原因歸咎於女方身上,她章玉蘭的兒子是最優秀的,錯的隻能是別人!

聽著耳邊母親的絮叨,李清北不置可否,麵對母親家裏家外的這兩幅麵孔,他早已習慣。

“咦?清北,你今天怎麽穿這麽帥,相親去了呀?”江若菲的聲音忽然從後麵傳來。

李清北頓住腳步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然後對江若菲點了點頭,就徑直的先離開了。

章玉蘭有些尷尬,深呼吸一口氣,臉上的尷尬神色,已經完全消失,笑著對江若菲寒暄道:“讓他自己靜靜吧!相親沒成功!”

江若菲點了點頭:“明白,阿姨,小北那麽優秀,一定會遇到合適的。”

章玉蘭歎了口氣:“哎,希望吧!對了,菲菲,你要認識條件合適的女孩兒,可要記得先介紹給我家小北呀。”

江若菲知道,給李清北找對象,一直是章玉蘭的一塊心病,她接住章玉蘭的話頭,趁機說道:“對了,章阿姨,我有一個閨蜜,一直還單著呢!不過……不過……”

章玉蘭馬上問道:“不過什麽?”

江若菲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李清北的背影:“不過我那個閨蜜……之前結過一次婚,其他的各項條件都挺好的。”

章玉蘭有些猶豫:“哦,這樣啊,我回去和小北商量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