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點多,一夜都沒怎麽睡好的李清北便早早起床,沒吃早飯就出門而去,李清北不想跟章玉蘭碰麵,更不想聽她繼續絮叨,剛走出樓道口,一陣涼風吹來,隻穿著短袖的李清北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此時正值初秋,北方的大清早已經有了些許涼意,不過,李清北卻沒有回頭再去多穿件衣服,還沒走出小區,就碰見了兩個熟人:一個是跟李清北同樣心思,因為不想聽父母嘮叨,而早早離家的江若菲。一個是李清北的發小楊彥剛,他顯然知道李清北有早早出門的習慣,特意早早等在這裏。

在這裏看到楊彥剛,江若菲還是感覺有些意外,盡管江若菲、李清北、楊彥剛三個人都是小學同學,他們父母早年也都同一家工廠工作,但還是有很大不同,江若菲的父母、李清北的母親早年都在本市最大國營企業,即市鋼廠附屬礦業集團的物探部門,從事技術性科研工作,而楊彥剛的父親隻是礦業集團的一名普通工人,二十多年前,國企改革的時候,江父、江母以及章玉蘭都從礦業集團的物探部門,轉業到了事業單位物探研究院,因此,江若菲和李清北也跟著離開礦業集團,換了戶口、學校以及生活區域,從那之後,江若菲幾乎再沒怎麽見過楊彥剛。

楊彥剛幾乎沒怎麽變樣,所以江若菲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尤其是看到楊彥剛穿著一身外賣員的服裝,也符合江若菲對楊彥剛從小成績就差、沒什麽出息的固有印象,再想到楊彥剛和李清北從小就關係極好,在這裏見到楊彥剛,江若菲意外之餘,也沒感到太奇怪,李清北不擅言談,楊彥剛隻是張著嘴巴表示驚訝,卻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江若菲率先打破沉寂,跟楊彥剛打了聲招呼,問道:“你也住在這兒?”

也許是現在彼此間的身份差距太大,小時候還算大大咧咧的楊彥剛,此時麵對江若菲竟然也和自閉的李清北一樣害羞,低著頭不敢直視江若菲,甕聲甕氣的回答:“沒有,我在這兒附近區域送外賣,隔三差五的就來找老李一塊吃早餐。”

江若菲熱情招呼李清北和楊彥剛:“是嗎?那一塊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早餐店。”

自從韓永卓遇害之後,盡管江若菲還是會在特定場合想起某些不好的回憶,引起應激反應,但不管怎麽說,韓永卓已經死了,其曾經加之於江若菲身上的精神壓力也正在慢慢減弱,

若是在以前,如果不是工作上的必要應酬,江若菲不會主動邀請別的男人吃飯,但是如今,江若菲就是要這麽做,她要用這樣的行為徹底斬斷韓永卓對自己的影響,在生活上也要重拾自己主持女王的風采。

李清北、楊彥剛本想拒絕,但又實在不好拒絕,隻好跟著,江若菲去吃早餐,楊彥剛見李清北穿著單薄,於是就從自己電動車後備箱裏,拿出來一件換洗的外賣服外套,讓其披上,,江若菲看到這一幕,打趣道:“哇,你們好恩愛呀!”

李清北、楊彥剛都是性格內向的男生,也不懂得如何接女生的玩笑,都是撓著頭憨憨的笑著,江若菲領著李清北、楊彥剛來到家屬院附近的早餐店時,又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江若菲原本心情不錯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但是她並沒有在李清北、楊彥剛麵前過多表現出來,

吃早餐的時候,江若菲心事重重,坐在她對麵的李清北、楊彥剛也同樣心事重重,尤其是楊彥剛一直深埋著頭,根本就不敢抬頭多看江若菲一眼,楊彥剛想要抽根煙來抽,以此緩解一下自己的窘態,但是剛掏出煙,又想到女生一般都很介意男生在她們麵前抽煙,自己雖然沒文化但不代表沒禮貌,於是楊彥剛又把香煙給裝了回去。

江若菲也沒有多想,隻以為是現在彼此身份上的差距,讓楊彥剛心生自卑才會如此,三人邊吃著早餐,邊簡單回憶兒時的同學情,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三人吃完了,也沒什麽可再聊的了,李清北和楊彥剛就匆匆告別離開,楊彥剛在離開的時候,還偷偷多瞄了一眼江若菲的那個熟人,似乎他也認識這個人。

等到李清北、楊彥剛兩人走遠,江若菲冷著臉坐到了那人對麵,生氣的質問道:“趙律師,你這是在跟蹤我麽?你是搞法律的,難道需要我給你普法嗎?”

趙博文有些尷尬,他本來剛才在小區門口就想躲起來的,但是他對附近不太熟悉,找了個早餐店佯裝吃早餐,沒想到還是讓江若菲他們給撞到了,趙博文職業性地笑了笑,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正色道:“江女士誤會了,跟蹤他人是犯法的,我是一名律師,絕不會知法犯法。”

江若菲冷笑道:“那你怎麽會在這裏?不要告訴我這是巧合,我還沒那麽傻!”

趙博文連忙解釋道:“江女士,你記不記得我曾說過,在韓永卓被殺那天,我曾在案發現場附近看到一個行跡可疑的外賣員麽?這兩天,我一直在那附近轉,想看看還能不能碰到那個人。”

說著,趙博文看向李清北、楊彥剛離開的方向,繼續說道:“沒想到昨天,還真讓我又看到了與那個可疑外賣員十分相似的背影,更沒想到那個人還是江女士是熟人。”

說到這裏,趙博文又露出了一絲尷尬神色,說到底他還是在跟蹤別人,隻不過跟蹤的不是江若菲,而是他眼中的可疑外賣員,之前趙博文隻是有一點懷疑,現在看到自己懷疑的那個人還和江若菲認識,更加確信了心裏的懷疑:這世上不會總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江若菲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可疑的外賣員身影?你說的是楊彥剛?”

江若菲壓根就沒往李清北身上聯想,她的話還沒說完,很快就想起了楊彥剛的家庭背景,眼中也開始有了明顯的質疑之色,楊彥剛從小就生活在一個有家暴背景的家庭,他父親是一個酒鬼,還是礦廠一帶臭名昭著的地痞,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在外跟工友打架、回家打老婆孩子,人人厭惡,後來廠裏把楊彥剛父親開除後,他沒有了工作收入,不敢再在外麵作威作福,更加變本加厲的在家打老婆孩子,在江若菲的印象中,小時候每次見到楊彥剛母親,她的身上都帶著淤青與傷痕,好像一天也沒有好過,正所謂惡人有惡報,終於有一次,楊彥剛母親在又一次遭受家暴的時候,忍無可忍下,隨手拿起一把剪刀反擊,失手捅死了這個折磨了她十幾年的男人。

當年那場殺夫案轟動一時,事後楊彥剛母親也因為過失殺人被判入獄數年,不久,隨著國企改製,江若菲也隨父母離開了礦業集團,此後再沒見過楊彥剛,不過倒聽以前有聯係的老同學提過,楊彥剛成年後不知因為犯了什麽事,也曾被判入獄,為此,江若菲的父母曾跟其講過,他們出於好奇,曾問過李清北此事,李清北也沒告訴江若菲的父母具體原因,隻是強調楊彥剛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江若菲又想到之前在市局,聽警方提過,最近幾個月接連發生了一係列針對家暴者的連環殺人案,這其中也包括韓永卓被殺案,盡管江若菲始終沒在警方麵前,承認自己遭受過韓永卓家暴,但江若菲心裏比誰都清楚,韓永卓對待自己就是精神家暴,這精神家暴也是家暴啊!

如果這是一係列針對家暴施暴者的連環殺人案,那麽凶手極有可能也是一個家暴受害者,所以他憎恨所有家暴施暴者!尤其是想起剛才楊彥剛習慣性地想要抽煙,後來又忍住了把煙給裝回去的那個細節,再想到報案的鄰居大媽提到,韓永卓有被煙頭故意灼燙虐屍的痕跡,江若菲對楊彥剛的懷疑更深了一些。

另一邊,趙博文看到江若菲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也更加確信自己的懷疑是對的,趙博文先是凝視著江若菲,繼而試探性的問道:“江女士,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麽?”

江若菲怔了一瞬,連忙搖了搖頭:“沒有。”

趙博文狐疑地看了江若菲一眼,他剛才明顯注意到江若菲神色異常,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什麽,而江若菲的這個否定的回答,讓趙博文不由得對江若菲也產生了一絲質疑,出於顧慮,趙博文沒有對江若菲再多說什麽。

二人各懷心事,分頭離去。

因為韓永卓的事情,江若菲最近幾天都不用去工作,她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越想越認為楊彥剛有很大殺人嫌疑,然而,江若菲卻沒打算僅憑自己的一絲懷疑,就去向警方去舉報楊彥剛,不管怎麽說,現在畢竟隻是毫無實際證據的懷疑,楊彥剛因為自小遭受父親家暴,生性敏感,也有一些自卑,如果他不是真凶,那麽現在江若菲舉報楊彥剛,再讓楊彥剛無端遭受警方調查與審訊,則無疑會對楊彥剛本就敏感、自卑的內心,造成更大的精神傷害,這對楊彥剛而言,又何嚐不是一種精神暴力折磨?

江若菲本身就是精神暴力受害者,所以由己及人,江若菲不忍心把同樣的傷害,加之於他人的身上,哪怕在江若菲心裏,楊彥剛的確有被懷疑的理由,所以,江若菲決定在私下裏獨自調查楊彥剛,等拿到實際證據,再去向警方舉報他,至於趙博文會不會先自己一步去警方那裏舉報楊彥剛,那就不是江若菲需要考慮的事情了,想清楚這些,江若菲轉身返回,來到了物探家屬院附近的一座小公園,江若菲記得李清北母親章玉蘭每天早晨六點左右,都會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