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洗了個戰鬥澡,電動剃須刀囫圇一圈,好歹是個見人的模樣。

沒等頭發幹透,套了件T恤迅速下樓,正趕上柳司元倒完飲料——為了配合小姑娘,今天家裏沒準備任何酒精飲品。

下意識拉開離知夏最近的座位,他略顯隨意的打了個招呼,“司元哥也在。”

“人家啊,最近來的比你勤,再有段日子,我估計京城都以為你司元哥才是我小兒子呢!”連沒有血緣關係的都知道打個招呼,周父心裏愈發憋氣,說話也不那麽好聽。

“他不勤快,連你家門都登不進,我再不勤快也姓周,”光明正大的翻了個白眼,周敘白也不想在這個好日子惹事,主動退了一步,“爸,工作室最近事情是真的多,等過了這段時間我保證每周至少回來一次,行不?”

“哼!”自從上次跟兒子的關係有所緩和後,周父也在慢慢學著如何相處,第一步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太斤斤計較。

周宜年見他們父子交流完畢,才舉杯說起今天的主題,“好啦~今天是咱們小妹妹的生日,咱們一起碰一杯,祝知夏生日快樂、幸福快樂、幸運常伴!”

幾人起身一齊舉杯,獻上祝福,“生日快樂!”

“謝謝!謝謝!”知夏很少被如此鄭重對待,圍在幾人中間像個小公主一樣,害羞得隻會道謝。

“來來來,咱們吃飯,都餓壞了吧!”飲料被一飲而盡,作為粘合劑的周宜年招呼大家動筷子,還順便“點”了一下父親和弟弟,“最近登家門勤快的某人做的,人家為了姓周多不容易啊!”

周父:…個頂個的叛逆,一句都說不得?

周敘白選擇性失聰,克製自己略顯親近的語氣,“這蝦看著不錯,嚐嚐。”

可再如何克製,已經養成的習慣很難改變,他根本沒留意自己夾菜用的不是公筷。

而也已經習慣對方吃飯時會格外照顧自己的知夏,自然而然的吃下去,也絲毫沒有避嫌意識。

暗自觀察的周宜年試探性的夾了一隻雞翅給她,“知夏妹妹,喏,你司元哥的拿手好菜。”

得到對方一句“謝謝”的同時,也再次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吃菜,”柳司元踢了踢他的腿,在耳邊輕聲提醒道,“別直愣愣的盯著人家看。”

倒不是吃醋,隻是他觀察力高於常人,自然也察覺出二人之間的異樣,但周敘白已經是成年人了,既然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家人,肯定有他自己的顧慮,他們實在不應插手太多。

可周宜年不這麽覺得,自家弟弟從小就是個傲嬌的性子,想什麽卻說出來,大小夥子了還總讓他哄。

先旁敲側擊的問幾句,“大四要畢業了,有什麽打算嗎?”

一門心思照顧小女友的周敘白不知道他這麽問的意圖,“打算?我正在準備注冊的事情,爭取去美國之前完成。”

“沒問你工作上麵的打算,個人的事情呢?”

周父敏感的看向他,自家大兒子從來都是無風不起浪,這是發現什麽苗頭了?

知夏也下意識放緩吃飯的速度,想聽聽他怎麽回答。

“能有什麽打算,”說著還欲蓋彌彰的加了一句,“女朋友還沒有呢,我著什麽急。”

小姑娘動作明顯的停滯了一下,又若無其事的端起飲料喝了一口,掩蓋自己的失落。

周宜年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弟弟一眼,就應該聽男朋友的,管什麽管,讓他自己以後後悔去,“說話辦事也沒個譜,誰看上你才真是倒黴了。”

“老狐狸”周父眯了眯眼,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詢問對象,“小夏,學校裏是不是也有不少人追你啊?”

“啊…咳咳咳,”嚇得她被飲料嗆了一下,嘴裏都說不出來話,手上還慌忙的擺動,“沒…咳咳…沒有!”

“別說話,”第一時間上手給她拍著後背,周敘白低聲喝斥道,“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喝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嘛?”

可沒想到知夏卻往旁邊躲了一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讓他的手尷尬的落在半空。

周父、周宜年、柳司元的目光匯集在兩人身上,三雙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讓她備受煎熬,也讓周敘白心生猶豫。

他有些遲疑的開口,“我們…”

知夏猛地起身,打斷了意圖坦白的周敘白,“我吃飽了!”

“我們點蠟燭吧!我還想許願呢!”她主動走向客廳,幾步路的功夫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刻意興奮的把蛋糕拿過來,自顧自的拆著。

餐桌上一時有些安靜,仿佛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就在她即將撐不住笑臉的時候,周敘白無聲的接過包裝盒,又使了些力氣從她手裏奪過蠟燭,鄭重的插在蛋糕上,掏出打火機點燃燭火。

柳司元十分有眼色的起身關燈,周宜年也哄笑著“許願”試圖打破這略顯凝固的氣氛。

許願完成、蠟燭吹滅、分吃蛋糕…盡管後續的每一步都順利完成,飯桌卻也沒再回到最初的輕鬆。

因為開飯晚,飯畢已經將近九點半,趕回宿舍大概率趕上宵禁,周父拍板做主,留她住下,明天早上再送回學校。

“家裏一時沒有女孩子換洗的衣服,但這套男士睡衣也是新的,你將就一下,”周敘白受父兄委派,送小姑娘回客房,“不用擔心,助理明天一早會送衣服過來。”

可方才的尷尬氣氛延續到二人獨處,知夏此刻全然沒有許久未見男友的興奮,反而充滿了苦澀。

“敘白哥,你…”知夏欲言又止。

說實話,她有些後悔打斷對方剛才意圖坦白的行為。

隻是在那一瞬間,她清楚察覺了對方的不情願,滿腦子隻剩下周敘白答應和他在一起時的不情願表情。

“敘白,你來一下,”周宜年坐在客廳越想越氣,柳司元勸什麽都不管用,裹著一身火氣上樓,正巧看見二人相顧無言,表情都稱不上好看。

生怕他又沒輕沒重的惹人生氣,幹脆把人喊走。

“來了,”下意識應了一聲,視線卻沒離開小姑娘的臉龐。

知夏望著他,想笑,嘴角扯出的笑容卻格外牽強,她愣怔了一會,終究是低下頭,逃避開他的視線。

看她這副表情,周敘白也不舍得很,輕聲說了句軟話,“乖,早點睡,有事回頭說。”

家裏實在算不上談心的好地方,還是明天在車上再慢慢聊吧!

輕揉了一下她的頭發,轉身走向兄長的方向。

男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無力的靠在房門上,為自己的怯懦和不安而自卑。

自從在一起後,她越發沉迷於這場感情,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也越發察覺二人之間的不合適。

無論是家世背景、成長環境,還是性格習慣、處事方式。

沉寂下來的時間,她總是在反問自己,強求而來的這份感情,真的是愛情嗎?

人和人之間要想保持長久舒適的關係,靠的是共性和吸引。

如果童年的陰影姑且算是共性的話,那自己吸引對方的地方又是什麽呢?

盡管不想承認,但她也逐漸開始明白,奉承或者道德似的自我感動,都不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