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周敘白分開的知夏,內心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平靜,剛剛完全是仗著一口氣說了那些話,內心並非全然堅定。

隨著走回宿舍一路所見——和她一般年紀的少男少女們談著感情、穿著時下潮流、大聲闊論哪堂課的老師比較好說話、相約下星期去看誰的演唱會…

她滿腔的熱情慢慢冷卻,腦袋終於恢複了正常的運轉,也漸漸明白敘白哥說的那些話,並不是沒有道理。

“夏夏,你回來了。”宿舍裏,尤瑟正坐在桌前看書,她報名了教師資格證的考試,最近正在抓緊時間複習,頭也不抬的隨口問了一句,“昨晚生日過得開心嗎?”

至於張錦,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和男朋友約會去了。

知夏顯得有些疲倦,隨手把背包扔在**,靠著桌子緩緩坐下,雙手手支著下巴,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嗯。”

隻短短一個字的敷衍,尤瑟卻察覺出不對勁,偏頭看了她一眼,她那張絲毫沒有喜悅感的臉正走神呢,趕忙湊上前來關心,“怎麽了,夏夏?”

“嗯?我沒事。”人都湊到跟前說話她才反應過來,慌忙的撐起笑臉搖著手,示意讓對方放心。

手搖到一半速度放慢,因為她想起,其實尤瑟算是跟她生活環境和家庭條件最接近的一個人,此刻也許是最能體會她所思所想的人。

她抿了一下唇,眼神有些忐忑和迷茫,“瑟瑟,我…我有些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但可不可以請你先不要和告訴阿錦?”

那個姑娘聽見這事肯定得炸,還沒有定下來的事,知夏不想讓她擔心。

“當然可以呀,”拉開一旁的凳子,尤瑟守著她坐下,緊緊握住她的右手,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十分放心,“沒事,慢慢說,不著急。”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想去支教三年,你會支持我嗎?”

“支教?三年?你怎麽會突然想到這個?”看她剛剛的樣子,尤瑟提前預判了一番,以為會是感情的問題或者是家庭的問題,卻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支教這件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問題,反而困惑的反問。

“是這樣的,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基金會準備在我們村建一所公益初中,因為一些意外情況,需要一名服務期三年的聯絡員,我家教的那家太太作為基金會的管理人,問了我一句,我有些動心。”

就如自己所說的那樣,這一次她想自己做決定,所以她敘述的並沒有摻雜感情問題,隻是單純想就這件事情聽一聽別人的意見。

尤瑟有些猶豫,這可不是小事,是事關別人未來的大事,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得慎之又慎,“夏夏,我們才大一,咱們學校的官方支教團,都隻接受大三以上的學長學姐,你是知道的吧?”

這就是委婉的表示了不讚同。

“我知道,但是時間比較緊,目前還沒有找到一位願意連續服務三年的誌願者,”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知夏歎了一口氣,腰也不自覺的塌了下來,整個人透露出頹廢,“瑟瑟,我們村因為建在山中盆地,交通很不便,大家靠山吃山,經濟條件很是一般。我上學的時候,初中要去鎮上,高中要去縣城,要不然就沒書讀。”

“現在突然有這麽一個機會,村子可以有一所屬於自己的初中,雖然蔣太太說就算我不去,也不耽誤這三年的正常招生,可我想做點什麽,把這所學校永遠的留在我的家鄉。”

說罷,她有些顫抖的回握住對方的手,不管是動作還是語言,都深深透露出尋求認同的渴望,“你理解我的對不對?村子裏像我們這樣的歲數,大多數人都已經不在讀書,早早結婚生子,可因為沒有走出大山的能力,他們的孩子依舊在重複著上一代的經曆。”

“我不想她們困在山裏、困在村裏,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走出大山,見識到外麵的世界。”

聽了這話的尤瑟沉默不語,因為她知道知夏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她有一些初中同學,現在甚至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這是偏遠地區和山村大多數女孩的宿命。

不!不應該說是女孩,男孩子其實也一樣。

十六七的歲數,初中肄業的文化水平,背著行囊,遠走他鄉,在大城市裏打拚,幹著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廉價的工資。

他/她們有些人甚至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被歧視、被欺騙、被帶壞的比比皆是。

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讀書少,文化水平低,思想被禁錮,腦子自然不靈光。

“夏夏,我的確可以感同身受,如果某天有人跟我說,我可以為我的家鄉做些什麽,我一定也會義無反顧。”迎上她迫切的目光,尤瑟緩緩點頭,肯定了她的答案。

“但是,現在我們需要理智一點,首先,要看學校的政策是否允許休學三年?其次,如果未來有一天……你甘心嗎?”

她中間省略了一段話,但兩人對視的一瞬間,知夏明白了這句話的內容——在人生最好的年紀,回到山村,日複一日奔波在教學、勸學、助學的路上,因為不放心、不忍心,就有可能不是三年,而是一輩子,你甘心嗎?

知道姐妹的顧慮,她笑著搖了搖頭,言語中透露著堅定,“瑟瑟,以後我不確定,但我在父親的墳前發過誓,一定拿到京城師大的畢業證書,到時候複印一份燒給他。”

而且…目前在京城,她還有割舍不下的人和情。

所以,三年後,她一定會回來,回來給自己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那我先陪你去谘詢一下輔導員政策把,再跟秦學長溝通一下,我記得你之前跟我們說過,這個助學項目的申請人是他。”

“學校、項目和朋友,至少要這三樣都認可,你才可以成行,不是嗎?”尤瑟沒有在勸,而是幫著她縷清後續的工作和計劃。

也許在別人眼裏,方知夏是個乖巧懂事、看著就容易被欺負的小女孩,可相似出身的她卻清楚,生在長在大山裏,還能堅持讀書、考出來的女孩子,各個都是意誌堅定之人,乖巧可不足以支撐她們走到現在。

知夏既然跟自己討論這件事,至少證明她已經做了初步的決定,沒有站得住腳的立場和百分百能說服她的理由,對方不會輕易動搖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