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知夏進入了繁忙的期末,而周敘白也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為前往美國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兩人根本沒有時間再見麵,隻能依靠短消息和電話聯係,空閑時間還總對不上。
本以為就這樣度過六月的時候,正在圖書館備戰第一個考試日的知夏,卻意外地接到了文嵐的電話。
對方表示就在學校門口,約她一起喝個下午茶,不會耽誤她太長時間。
知夏還以為她是有事來大學城,又因為許久沒見麵,所以順便喊自己見個麵,便匆忙趕到對方所講的甜品店中。
“我剛才去見了你的輔導員,聊了幾句才發現原來他是我一個學院的學弟,”文嵐在京城師大畢業之後,直接分配到現在任教的高中,一直在一線從事教學工作,如今也算是有些成績,“他跟我說,你已經去找他谘詢過休學的政策了。”
知夏這才反應過來,文嵐這趟根本不是順便,而是專為自己而來。
“嗯…對,”因為看不出對方的態度,她緩緩遲疑開口,語焉不詳,“我…我還沒有想好,文姨,我本想做了決定再跟您說。”
“做了決定還跟我說什麽?”這話說的不客氣,文嵐是真的有些生氣,沒準備跟她繞圈子,“我想你也猜到了,是敘白給我打的電話說的這件事。”
是的,對方發問的第一時間,她就意識到周敘白還是把家長牽扯進來。
隻是知夏有些不明白,自從表示“答應”不去支教後,在兩人為數不多的聯係中,對方都沒有再提這件事,她還以為敘白哥已經完全相信自己改了主意。
可如今看來,完全是不會這樣的。
看著知夏惶惶不安的麵容,文嵐沒再嚇她,單刀直入說明來意,“敘白是上周給我打的電話,因為學生們馬上要高考,我抽不出時間來具體了解這件事情,就先放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她有些無奈,這可真是個糟糕的時間差,看來敘白哥這周也沒想起再告訴文姨一聲,自己“改變”主意了。
“這三天我終於得空,先通過朋友了解了一下蔣氏基金會的具體情況、又跟你郭叔叔的當地同事問了北郊縣的教育現狀、今天到學校詳細問了師大最新的休學政策之後,我才找你出來,說一說這件事情。”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聽聽你怎麽說,畢竟敘白轉述給我,難免帶了個人感情色彩。”
知夏低著頭,手中的勺子不停的在甜品碗中攪拌,既沒有開口,也沒有吃東西,甚至不敢迎上文嵐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應該把實話說到哪個地步。
回鄉祭祖探親是一定要告訴文姨的,畢竟自己暑假一個月不回郭家,是明晃晃瞞不過去的事情事情。
可順帶在曲源中學實習聯絡員這件事情,該不該一起坦白呢?
文嵐沒有催她,但從對方沉默不語的態度中,她仍窺視出一二想法——這丫頭,多半是拿定主意了。
她緩緩開口,先把真實的計劃告訴長輩,“文姨,我來京城將近一年了,下個月是我父親的忌日,我想回曲源村住些日子,本想考完試回家再跟您說的。”
“這是應該的,我跟你郭叔叔也聊過,等樂柔中考完,咱們三個人一起回木陽市,正好陪著你在村裏住下,你郭叔叔也能時不時過來團聚。”
知夏沒想到她早就做了計劃,還設想的如此周全,導致她接下來的話更難說出口——她怕自己的決定會傷了一直關心照顧自己的長輩。
“我…文姨…我還是想試試,”最艱難得是開頭這句,如今真說出來了,後麵反而水到渠成,“其實秦學長,就是這個公益項目的申請人,他覺得我難以勝任聯絡員這個崗位,已經拒絕過我一次了。”
“可我不甘心,我想去試試,他也答應讓我先做一個月,權當是實習期,也許我自己就察覺到真的難以勝任,也就放棄了。”
“您覺得,怎麽樣呢?”
這話聽著是坦白了,可卻隱瞞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文嵐歎了一口氣,說到底她也還是個小孩子,以為能把家長糊弄過去,“那如果是察覺,你勝任這項工作呢?你就準備留在那裏三年嗎?”
“……”其實,這是她還沒有想好的事情,尤其是摻雜進“周敘白”這個重要的感情因素,導致她根本看不清自己潛意識的想法,到底是想通過還是不想通過,“我還沒有想好,隻是想著先試一試。”
“知夏,如果不把事情想周全,更對不起建立這所公益中學的初心,”時間緊迫,文嵐不想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她想不清楚的事情,自己就讓她想清楚。
“你想試一試,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試成功卻沒有留下,會帶來什麽樣不好的結果?你想試一試,會不會給了基金會錯誤的信號,從而耽誤新聯絡員的招募?你想試一試,不管不顧就要去,會不會傷了關心你、愛護你的人?”
自從認識知夏以來,她表現的就十分懂事,又因為文嵐心疼她,所以往常就算是做錯了事情或講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也都是和風細雨的來,像今天說的這麽不客氣還是頭一次。
小姑娘以為自己已經顧慮的足夠周全,可被文姨扯開這塊自以為是的布麵,內裏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攥著勺子的手更加用力,她緊緊抿著唇,根本回答不上來。
“再說,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不能勝任?我們都覺得你是最適合做曲源中學聯絡員的人,重點隻在於你去或者不去。”
知夏愣住,以為自己聽差了,猛的抬頭看向對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端倪。
文姨的意思是…支持自己去?
“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見她的表情從惴惴不安變成不可置信,文嵐也不準備再刺激她,把最後的決定告訴她,“在了解清楚以上這些事情後,我跟你郭叔叔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如果你想去,我們就支持你的選擇,並且會毫不猶豫做你最堅實的後盾。”
她們家的姑娘,隻要不違法亂紀、傷害國家,想做什麽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