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機場大巴到了北郊縣,可飛機延誤還是讓她錯過了最後一輛前往曲源村的公交,隻能找了一輛黑出租艱難返鄉。
一番折騰,待看到那熟悉的景色時,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知夏有些茫然站在村口,感覺這裏既熟悉又陌生,心中一時竟是惴惴不安。
真的回來這裏,她反而對自己的決定有些遲疑,猶豫著沒有挪動腳步。
抬眼望去,視線範圍內是並不規整的紅磚瓦房,才剛八點的夏日晚上,巷道上卻幾乎沒有人來往,充斥著安寧卻死寂的氣氛,完全不同於京城的繁華熱鬧。
方知夏,你真的想好了嗎?真的做好準備,要獨自一人在這裏呆上三年嗎?遠離關心愛護自己的家人、戀人那麽久,你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近鄉情怯,不外如是。
“吱呀”——
村口大隊辦公室的門打開,一個人影緩緩走出,看見有人大晚上的站在這裏,著實嚇了一跳,眯著眼睛一瞧,更覺詫異,“……方家丫頭?”
知夏被這熟悉的鄉音喚回了思緒,朝著出聲的方向瞧過去,“村長伯伯,是我,知夏,我回來了。”
曲村長忙上前幾步,借著路燈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女孩——的確是方家的知夏,丫頭比去年走的時候胖了,臉色紅潤,模樣更長開了一些,一看就是有被好好照顧。
“哎呀!知夏啊!你怎麽回來了?”問完之後,又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傻,自己接著又回答起來,“放暑假了是不是?過年的時候還以為你會回來,結果郭領導打電話說你們寒假短,就留在京城過年了。”
“如今可算是回來了!回來了好!回來了好!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嗎?這次是不是可以多住些日子?”
接連不斷關心的話語,讓本覺得陌生的知夏漸漸找回熟悉的感覺,她第一次覺得,鄉音是如此的令人親切、令人懷念,“嗯,至少能住上一個來月吧。”
“好!好!都盼著你回來看看呢,”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直拉著姑娘在村口說話,實在不像話。
伸手拎起她的行李,引著知夏往他家裏走,“這個點還沒吃飯吧?去家裏吃,讓你嬸娘給你做些家鄉菜,是不是想吃很久了?在外麵可吃不到!”
哪能讓長輩給自己拿行李,知夏趕忙去奪,可她一個讀書的女娃,哪裏搶得過莊稼人,即便是使足了力氣也拽不動,“曲伯,我先回家收拾收拾,明天我再上門拜訪您和嬸娘。”
“這麽晚了收拾什麽?今天晚上先在伯伯家住下,明天讓你嬸娘一塊過去收拾收拾。”曲村長說一不二,幹脆騰出一隻手,拉著知夏的胳膊就往村裏走。
知夏這一路上又是推讓、又是搶行李,卻都無果,隻能任由長輩把她帶到自己家中。
曲村長的婆娘是本村人,打小看著知夏長起來的,如今見她回來,也是高興的不得了,都不用家裏漢子招呼,一頭鑽進了廚房裏,非要給她做些好吃的。
知夏恨不得追到廚房裏去,可村長硬拉著自己坐在堂屋裏說話,她也隻能朝著外麵喊道,“嬸娘!我真不餓,您就隨便給我做口就行!”
“先喝口水,從京城過來折騰壞了吧!”
兩人一開始隻是聊些家常話,比如書讀的怎麽樣?生活的適不適應?郭領導的家人是不是好相處?
盡管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的砸向自己,幾乎沒留喘息的時間,但知夏明白,這是長輩關心的方式,因此一直乖巧回答問題:讀書好、生活好、人更好,總之什麽都是好。
村長聽她一邊說好、一邊舉例驗證自己的話語,也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過去這一年,每當看到方專家的墳塋、看到曲源渠源源不斷的活水,他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麵前這個姑娘。
方穆去世後,郭領導來說要收養知夏,還要帶她去京城,他一開始是不同意的,村子裏這麽多人,怎麽就養不了她一個女娃娃?
可四嬸卻硬是做主同意了,他當著郭領導的麵沒說什麽,背後卻很是不解,當時四嬸是怎麽說的來著?
“就算去別人家裏受苦受累,遭人白眼,也比留在這裏好。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到了京城,定能博出一番自己的前途。”
如今,他可算是鬆了一口氣,也不得不承認還是四嬸的眼光準,瞧瞧這丫頭,不過才去京城一年,全然沒有了彼時的怯懦模樣。
“郭領導是個大好人!知夏要感恩,畢業工作賺錢了,好好報答郭領導和他愛人。”
曲家伯娘動作利落,很快端出兩個菜,招呼著知夏先吃,她去端湯。
“曲伯伯,村子裏一切都好嗎?四奶奶身體怎麽樣?”
“都好!曲源渠通水,活水源源不斷的留下來,莊稼地都喝得飽飽的,大家夥幹勁都比以前高了。你四奶奶身體也很好,就是總念叨你,明天趕快去看看她老人家,讓她也放心。”
知夏的眉宇間,透著無盡的喜悅,父親的付出總算沒有白費,想必他依山遠眺如今的盛景,也會覺得欣慰吧。
“對了!還有個好消息,三月裏來了一幫人,說是什麽公益組織,縣裏的領導陪同著,在村裏視察了一番就走了,後來就有消息,說要給咱們村建個中學呢!”
“我去教育局辦手續,才知道是一個咱們縣考出去的大學生給牽線拉橋的,之前大隊委年年申請,都沒個準信,如今人家剛畢業就辦成這麽好的事,讀書就是好啊!”
“當著孩子麵呢,你少抽兩口!”村長說起這事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抽起煙槍,惹得端湯進屋的嬸娘一頓埋怨,“我之前就看見那個小夥子了,人長得可精神,說話也操著一口咱們這邊的口音,可沒想到竟然也是京城來的大學生呢!”
知夏停下筷子,接過湯碗道了聲謝,笑著開口,“那個大學生是不是姓秦?”
“對,知夏你認識?”村長兩口子很是意外,異口同聲的問道。
“學校裏的學長,之前就認識了,”知夏折騰了一天,本來胃口也不是很好,隻是長輩盛情難卻,她多少得吃口,才不辜負好意。
如今聽到曲源中學的事情,幹脆也不吃了,一心和村長聊起來,“不瞞您說,我這趟回來,一個是因為一年多沒回家了,心裏想得慌。還有一個,就是因為秦學長…”
“什麽?”驚的曲家嬸娘先村長一步問了出來,她一個不怎麽識字的農婦,聽見這話的一瞬間就想歪了,“知夏,你不會是要跟那個小夥子搭夥過日子吧?可要不得啊!”
“好不容易考出去了,你可得好好把大學讀完,從京城找個婆家過好日子!”
聽到這話的知夏哭笑不得,趕忙搖手,“不是秦學長,是秦學長帶來的那所學校。”
“曲伯、嬸娘,我是為曲源中學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