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村長一向照顧自己,知夏都懷疑對方氣自己不告而決,故意折騰自己呢!
重新拿起的筷子,又遲疑著放下,她瞥著曲伯的臉色,小心的問道,“要不先別跟四奶奶說了,我怕她老人家氣壞了…”
“我都沒氣壞,你怕什麽?”一意孤行要回來的時候怎麽沒多想想家裏的長輩,現在倒是擔心了,“這是能糊弄過去的事情嗎?”
知夏訥訥,賠笑說道,“我這不是也不一定能留下來嘛!我昨晚不是跟您說…”
村長回想了一下,這姑娘昨天好像是提了一句,他當時沒上心,意外問道,“真的?你那不是唬我的?”
“恩,是真的,”她把一會要跟四奶奶見麵的事情放在一邊,開始了自己實習生涯的第一項工作,“曲伯,基金會買的桌椅書櫃大概12點左右的時候會送到,上次您見過的大學生,就是我學長秦守業會跟著一起過來。”
曲伯沒接話,他還沉浸在對方剛才的話裏,被喊了兩聲才回神,隻是說出口的話不怎麽中聽,“也就是說,你要是這一個月開展的不好,就得…”
察覺到長輩的心思,知夏有一瞬間的慌亂,也反應過來工作開展順利免不得村裏的配合,要是曲伯一味的不支持自己,那考察結果必然不好。
趕忙一本正色的說道,“曲伯,您可別光想著讓我回去上學這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曲源中學,咱別因小失大。”
“自然不會,”村長伯伯訕訕的搭話,不停的抽煙掩飾自己地尷尬,他剛才的確動了這點心思。
知夏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沒再深問,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說下去,“我覺得,都趕著中午到村裏了,不如在大隊委準備點吃的,讓工作人員好歹吃口飯再繼續忙活。等搬東西的時候,也號召村裏閑著的叔伯們都幫幫忙,畢竟是給咱村建的學校,建好了大家都受益。”
這些事村長自然也想到了,隻是他有些意外知夏一個小丫頭也想的如此周全,瞧著還真有些聯絡員的樣子,“知道了,這你就不用管了,我去安排。”
再如何周全,也不過是個小輩,出出主意還行,真到周旋各家的時候,還得他這把老骨頭上。
想著惦記自己的老人,知夏匆匆喝了兩口粥,算是打發了早飯,隨著曲伯去看望四奶奶。
因為一路上碰到不少村裏長輩,見知夏回來都免不了關心幾句,結果短短幾百米,爺倆卻走了好久,要不是村長多次打斷說四奶奶等著, 估計能在巷道上吃中午飯了。
“四嬸,我把人給您送來了!”十分隨手的推開院門,曲村長也不見外,邊走邊招喚。
別看一直喊四奶奶,倆人卻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隻因為對方德高望重,又一向關照外來的方穆和“八字硬”的知夏,所以才顯得親近。
但確是村長實實在在的家譜上的四嬸——她家早些年去世的男人,是村長的堂伯。
“四奶奶!”不過一年沒見,知夏卻覺得她老了很多,頭發花白、走路拖遝,全沒有了之前的精氣神,忍不住撒了眼淚。
“傻丫頭,哭什麽!”四奶奶看起來很平靜,但顫抖的雙手仍掩蓋不住她耐心的激動,溫柔卻有力量的抹掉小姑娘的淚花,“瞧我們知夏,出落得也像個城裏人了!”
她也曾反複問過自己,執意讓著丫頭跟著沒見過幾次麵的陌生人離開,真的靠譜嗎?
如今看來,方穆那個後生沒看錯人!她也沒看錯人!
“四奶奶,是我不好,一年了才知道回家看看您,是我不好…”知夏哽咽出聲,什麽顧慮都拋之腦後。
之前是她著相了,明明村子裏還有這麽多關心愛護自己的長輩,卻隻記著那些不好的人和事、總惦念兩人間的小情小愛。
“我都快成老婆子了,有什麽好看的,知道你在京城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四奶奶拉著她坐在炕上,又揮揮手讓屋子裏的其他人都出去,隻留下她和村長,才緩緩開口,“我聽他六叔說了,你要留下做老師。”
村長行六,四奶奶這叫法是隨著家裏孫子的稱呼。
知夏意外的看向曲伯,對方卻沒和她對上視線,隻自顧找了個板凳,又抽起隨身攜帶的煙槍——他昨晚就來找四嬸子了,這麽大的事情,不說出來他難受啊!
見狀,她隻能自己解釋,“不光是老師,主要是做聯絡員,就是負責學校對外溝通的,四奶奶,咱們這個學校…”
“我知道,他六叔昨天給我解釋了,”老人抬手打斷她,又開口問道,“知夏,四奶奶問你,你是自願的嗎?”
這是什麽問題?她不解,卻依舊點了點頭,表達自己的態度。
“丫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問問你,是不是因為要做到對你父親的承諾,才決定來做這個聯絡員的?”
自然也有這部分原因在,但也不僅僅隻這一個理由。
因為她稍微遲疑了一下,四奶奶忍不住歎了口氣,打心眼裏心疼這個姑娘,“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可怎麽就把主意用在這個地方了呢?”
感覺麵前的長輩也十分不認同自己的選擇,知夏不由得僵直了脊背,腦子裏則在快速的思考該如何回答。
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老人再次開口,“我本應該罵你一頓,把你罵清醒了,讓你知道回京城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眼神透露著滄桑,卻又炯炯發亮,包含著無邊的慈愛,凝視著知夏的同時,又仿佛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可我罵不出口啊!”她苦笑著,說話的聲音像是在沙漠中久不喝水的旅人,沙啞的厲害,“你就跟你父親一樣,帶來的是希望啊!就算知道把你罵回去才對,可我就是開不了口啊!”
滴滴亮晶晶的東西從她滿是皺紋的臉邊劃落,曲源村這位德高望重、子孫昌盛的老人終是沒有忍住,哭了出來。
她沒有像一年前一樣,說出的盡是為這孩子著想的話。
一整晚的輾轉反側,她想的十分清楚,把眼前這孩子留下,才能有更大的可能,把曲源村的子子孫孫送出大山、送出貧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