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自以為瞞天過海,卻低估了周敘白敏銳的知覺和對她的在意。

兩天後,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周敘白提前結束美國之旅,落地京城。

比他之前計劃的一個月行程,整整提前了十三天。

知夏瞞著周敘白返鄉這件事,文嵐是不讚成的,也表達了原因和建議,但畢竟是孩子們之間的事情,她不能替對方做決定。

小丫頭還言辭懇懇的希望自己能在周敘白詢問的時候幫忙遮掩一下,理由也很充分——不隻是周敘白關心她方知夏,她也很關心對方,不想這件事情耽誤周敘白的正事。

“文姨,您就幫幫我吧,等敘白哥一切順利的從美國回來,我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徹徹底底的解釋給他聽,爭取他的諒解和支持,”知夏難得像小女兒似的賴在自己身旁,雙手合十的央求著,“到時候您也得幫我說好話!”

因此,文嵐打開門看到周敘白的第一瞬間,下意識問出了一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不太好的預感出現,周敘白沒有著急進屋,站在門口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小舅媽,知夏在家嗎?”

多少年沒哄過外甥的文嵐,也不知此刻該說真話還是假話,言語含糊,“現在不在,你回來跟她說了嗎?”

不想跟長輩玩你猜我猜的遊戲,周敘白緊鎖著眉頭,直接挑明,“知夏什麽時候回的曲源村?”

無奈歎氣,痛快的回複道,“你去美國的第二天。”

知夏,文姨盡力了,這小子腦子太靈光,根本瞞不住。

見他行李都不準備拿,一副算賬的樣子轉身就走,文嵐生拉硬拽的把他薅進建屋,準備提前勸導幾句,免得跟小丫頭吵得凶。

“著什麽急!你這樣氣勢洶洶的,想幹什麽?”把他摁坐在沙發上,說著埋怨的話,可語氣卻是慢慢的心疼,文嵐猜外甥一路旅途勞頓,估計下了飛機就來自己這裏了,都沒顧上休息。

在小舅媽麵前,周敘白一貫表現的像個孩子,滿臉忿忿不平,“她還是去參加那個什麽鬼的聯絡員了,對不對?”

“對!她成年了,有自己的選擇。”

“可她是我…”把後半句咽回肚子裏,周敘白握緊雙拳,努力克製——他不想借著氣頭把這件事嚷嚷出來,對知夏不公平。

在他的計劃裏,坦白關係的場合應該鄭重而溫馨,他們牽著手,認真的向雙方長輩介紹彼此的新身份,雖然可能會落得幾句挖苦埋怨,但總歸應該會收獲滿滿祝福。

見話說到這裏,文嵐便沒有著急去解釋知夏返鄉的事情,想趁著機會跟外甥說些心裏話,“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周敘白並不意外小舅媽會猜到,本不想回答,可對方一副沒有答案誓不罷休的模樣,隻能悶悶的回道,“……沒多久。本想著這次從美國回來,就跟家裏說的。”

文嵐十分有耐心的繼續問下去,“之前為什麽不說?”

因為他擔心知夏對自己不是愛情、擔心小丫頭會後悔、擔心兩人分手後再見家人會尷尬、擔心很多很多的事情…

最後,隻歸結為四個字,“我的問題。”

既然問了,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什麽問題?”

周敘白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許久才斟酌好回複,“我當時還沒有太分清楚,對知夏到底是男女之間的愛情,還是兄妹之間的關照。”

“一段時間之後,我才想明白,無論是什麽樣的情感,總歸我是想愛護她一輩子。”

文嵐有些意外,她清楚周敘白說一不二的性格,能說出“一輩子”是自己沒有預料到的,還以為隻是互有好感、談場戀愛,可這瞧著分明是已經想完一生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沒再從兩人感情的事情上糾纏,而是解釋起隱瞞的事情,“敘白,就算是男女朋友,知夏也還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有自己的想法、計劃和未來,作為戀人,你應該支持、守護和參與,而不是一味的否定拒絕,”想起知夏那天說起周敘白不同意時的惶惶之色,文嵐覺得外甥這個男朋友不太合格,“她其實很在意你的想法。”

“我不是否定她,小舅媽,”周敘白煩躁的擼了下頭發,緊鎖著的雙眉給他平添了幾分戾氣,“她才大一,做的決定隻顧眼前,一去三年,三年會發生什麽事情誰說的準呢?”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難道不是讀書嗎?如果她畢業之後說想去支教半年、一年的,我肯定都支持,”可偏偏是感情還不穩定的現在、偏偏是不能中斷的三年。

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去和畢業之後去有區別嗎?”

“當然有!”那場爭執之後,周敘白思考了很久,努力配合她的夢想,甚至不惜調整早就做好的規劃,如今全盤交代給小舅媽,“我這三年會很忙,公司剛開始運行、項目剛投入使用,樁樁件件都得親自盯著,用三年完成公司平穩運行的相關製度和體係。”

“她就安心讀書,京城有您、有大哥,都能照顧她,就算我不在也沒關係,”至少是在周家和郭家的大本營,他不擔心對方會出什麽事情,“等三年畢業,她如果還想去支教,我就陪著她過去,就算不能每天陪她在曲源村,至少也不會那麽忙。”

“難道不皆大歡喜嗎?”最後這句反問,周敘白近乎有些歇斯底裏。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方案了,為什麽知夏她偏要任性呢?

的確是還不錯的計劃,幾乎把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除了一點——“你跟她提過這個想法?”

“提了一兩句,沒說這麽詳細。”

文嵐了然,她就說這裏麵怎麽全都是外甥的想法安排,一點點知夏那丫頭的計劃都沒有,“那你聽過她未來的安排嗎?”

周敘白的臉一點點變白,他是個聰明人,隻從小舅媽的這兩個問句中,便察覺出一個事實——女友的計劃安排和自己截然不同。

“…還沒來得及。”

“敘白,我不想多介入你們之間的感情,”文嵐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帶大的男生,對外總是一副大人模樣,此刻卻透露著頹廢和迷茫,她很心疼,可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她不該多插手其中,“我認為戀人之間最好的狀態,是應該相互獨立卻又彼此陪伴。”

“你如果一味打著為對方好的旗號做決定,隻會把知夏推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