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夏啞口無言。
幸好一旁的秦守業看氣氛不太對,硬著頭皮描補了一句,“方學妹,你要不要去大夫那看看?”
她現在就如驚弓之鳥一般,多餘的話不敢說、多餘的事不敢做,恨不得讓自己的存在感為零,放在身體兩側的手小幅度擺動,拿著氣音說話,“沒事…”
周敘白歎了口氣,知道現在也不是計較的好時機,半蹲在她麵前,“上來,我帶你回家處理一下傷口。”
他記得方家有一個小藥箱,裏麵有基礎的藥品,比如消毒酒精和紅藥水。
“我…”對方的冷靜在知夏眼裏就是爆發前的平靜,當下覺得更慌,遲遲沒有動作,既想第一時間道歉,又顧及著秦守業就在旁邊,猶豫著不敢開口。
於是,就見她看一眼男友、又看一眼學長,往來重複、吞吞吐吐,一副心虛的模樣。
這番動作落在周敘白眼裏,無疑是澆在火上的油,把他僅剩的理智焚燒——他本就是強撐著怒火,不想在外人麵前跟知夏爭吵,如今她這樣搖擺是幾個意思?
幹脆站起身來,一彎腰就把人公主抱抱在懷裏,眼中根本沒有秦守業這個人,大步流星的朝方家走去。
一路上還碰到幾個村民,見他抱著知夏腳步匆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緊張的跟在身後詢問,也沒換來他腳下絲毫的停頓。
跟在後麵的秦守業無奈充當發言人,簡單解釋了幾句,方才沒有引起慌亂。
隻是落後幾步的功夫,迎接他的就隻有“砰”和“哢嚓”的聲音——閉門羹就算了,還用得上鎖門嗎?
他摸了摸鼻子,覺得有些被遷怒,之前是他狼子野心就算了,今天他真是做好事,怎麽比之前還冤枉呢?
知夏可顧不上他這個被擋在外麵的人,被毫不留情的扔在炕上之後,她就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再不解釋估計就來不及了,她顧不上被二次傷害的尾巴骨,支起身子焦急開口,“敘白哥,你聽我解釋…”
“閉嘴!”周敘白根本就沒有要聽解釋的意思,動作粗魯的翻著臥室裏的抽屜,終於找到印象中的醫藥箱。
熟練的拿起鑷子,夾著酒精棉球就往她手腕的傷口上懟。
“啊…”知夏痛的一激靈,下意識就往後縮胳膊,可對方的手就像鐵銬一樣,狠狠的將她定在原地,根本不給她退後的機會。
“敘白哥!疼!疼!”
她越退縮,周敘白手上的動作越狠,額角青筋緊繃,眼眸裏一片駭人的猩紅,帶著點暴虐的狠戾,令人畏懼不安。
心裏的膽虛、傷口的疼痛、對方的狠戾……這些夾雜在一起,徹底擊碎了知夏的心防,她條件反射的掙紮,手腳並用不知道打到他多少下,才終於掙開了對方的禁錮。
待周敘白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她已經退到大炕的最裏邊,一副保護性的姿勢,無聲的掉著眼淚,那張熟悉的臉上不再是依賴與信任,而是滿滿的恐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嚐試讓自己平靜下來,嗓音艱澀,“躲什麽?過來,把傷口處理完。”
雖然乍一見到被自己欺騙多日的男友,她也心虛的很,但這一番折騰下來,心虛完全轉變成了委屈,“我不要!”
周敘白努力克製,不要被憤怒支配頭腦,半晌才從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冰冷的詞語,“過來!”
知夏反省,自己剛才就應該直接去衛生站,也好過受這心理和身體的雙重折磨,“你弄得我好痛,我不要讓你弄,我去找…”
“找誰?”周敘白捏著鑷子的手逐漸的用力,然後猛的一下摔在地上,高聲怒喝道,“不想讓我弄,你想讓誰弄?你的秦學長嗎?”
“…才不是!”她怔了一下,察覺對方又誤會了,趕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不是你跟我撒謊?不是你跟我說一套做一套?還是剛才親密扶著的不是你的好學長?!”
見她遲遲不過來,周敘白一句比一句的聲調高,每說一句便往前逼近一步,最後幹脆跪在炕上,身子整個欺上去,讓她無處可逃。
“我…我是騙了你,”知夏伸出雙手,艱難抵住他前進的身子,因為心虛,說出口的話都有些磕巴,“我…我隻是不想你擔心,你也忙,我就想著回頭…回頭再跟你說。”
“回頭是什麽時候?塵埃落定的時候?”他都被氣笑了,覺得她這話太過荒謬,“方知夏,你知道你這話是什麽邏輯嗎?做了錯事不想讓家裏人擔心,所以選擇不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說得通嗎?”
“我做的不是錯事,”她返鄉是長輩都同意的事情,怎麽能算是錯事,“我想跟你說的,可你不同意。”
“你還記得我沒有同意啊!你不也承認我說的有道理嗎?”
“有道理,也不代表我就一定要聽…”在對方的怒視下,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此時的場景完全出乎知夏的意料,這不是之前計劃的模樣。
她本想著在周敘白順利回國後,兩個人能有充足的時間,心平氣和的再把這件事討論一番,她會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也相信對方可以理解的她的選擇與苦衷,可現在卻完全是了一強一弱的質問。
從事聯絡員工作二十來天的鍛煉,讓知夏也成長了不少,說話做事更成熟、有底氣,她暗暗告訴自己不要被對方的思緒拉著走,試圖讓彼此都冷靜下來。
“敘白哥,你冷靜一點,就算是戀人,也該尊重彼此的想法,”她深吸一口氣,薄唇微抿,謹慎認真的開口,“我也是做了很多思考的,你根本沒有考慮我的想法…”
“方知夏!”話都沒有說完,就被周敘白怒不可遏地打斷,他的神色更加難看,心裏那股火氣一下子竄上天靈蓋,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什麽叫我沒有考慮過?”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切等我從美國回來之後再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如果你非要來的話,等畢業之後我可以陪你?”
那夜,在宿舍樓下,他們相擁、他們親吻,他說從長計議、兩全其美,而她選擇點頭信任,可為何到今天全都變了模樣?
“你的思考?你的思考就是騙我,一個人回來,然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讓我被迫接受現實嗎?”
“我要尊重你的想法,所以你的任何選擇我都不能插手是嗎?”
“那撒謊,就是你對我的尊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