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能算是一個人。

除了周敘白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以外,其他一切如常。

得益於蔣氏基金會和文嵐的周旋,知夏被允許通過網課和寒暑假的短期集訓班,學習部分不太重要的選修課程,雖然可以大大縮短回校後的就讀時間,卻也讓她時刻處於忙碌之中,一刻都不得閑。

這三年,大家的變化都很大。

第一年,郭思漢因為能力出眾、政績優秀,被提拔到省廳工作,遠離木陽的同時,也沒辦法像之前那樣經常來曲源村照看她;遠在京城的郭樂柔也不負眾望,發揮出色,考入了排名top2的高中。

第二年,周宜年全盤接手周氏集團,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小周董,還因為與眾不同的私生活上過幾次微博熱搜;周敘白也再創佳績,在health手環上市兩年後,帶領團隊和華僑集團聯手研發了領先國際技術的生命探測無人機,成為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第三年,郭奶奶的身體每況愈下,在醫生的建議下,和老伴搬到了療養院生活,知夏陪著文姨去探望了幾次,意外發現她的頭腦清朗了很多,竟然能平靜的說著女兒阿婉和外孫周敘白的事情。

同樣在這一年,知夏終於圓滿的完成了自己的聯絡員和支教工作,幫助這所公益中學幾乎是永久落地曲源村——隻要不是連續三年無新生入學,學校將永不注銷。

正如文嵐之前所說的那樣,得知她即將返回京城的時候,學生和家長都極度不舍,紛紛找來,希望她可以再留一段時間。

而她也如自己之前所承諾的那樣,沒有因為傷感和鄉愁繼續滯留,毫不拖泥帶水的拒絕,果斷選擇返校讀書,繼續她未完成的學業。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的離開,分別的這一日竟下起了雨。

初夏的六月,狹窄的村口,清涼的夏風吹過,裹挾著陣陣涼意,夾雜著獨屬於野外鄉村的樸實草香,淅淅瀝瀝的雨滴從天而降,交織成一片朦朧的雨幕。

雨幕的一旁,是舉著傘的村民和學生,充斥著滿滿的離別情緒,而另一旁的女孩子,正在和他們揮手道別。

“知夏丫頭,去了京城,要好好照顧自己,”四奶奶不顧勸阻,硬是讓人扶著送了出來,看著麵前這個成長了許多的姑娘,既心疼又不舍,“不要再惦念我們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緣,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四奶奶,您放心吧,我都明白的。”回握住老人粗糙的雙手,許久未哭過的她忍不住紅了眼眶,今日一別,還不知道有沒有下次再見。

三年的鍛煉,的確讓她成長了很多。

如周敘白之前所說——很多事情要靠天賦,努力也不能彌補其中的差距,強求反而會讓自己變得更累。

度過了最初的興奮期,她逐漸的發現,自己的確存在能力上的不足和性格上的缺陷。

個性的老師、潑辣的家長、難搞的學生、瑣碎的工作…問題接踵而來,她幾乎不能應對。

在這樣每天高強度的多方溝通下,她一度出現了失眠的症狀,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需要安眠藥才能入睡。

支撐她熬過那段日子的,是每一個深夜、都在她麵前重播的最後一次爭吵——不能放棄啊方知夏,你中斷學業、放棄繁華、斷絕戀情選擇的路,一定要走下去!

她強迫給自己灌輸心靈雞湯、拚命的在網上學習如何溝通、心理學的相關書籍讀了一本又一本。

老師個性,她就做個出氣筒任由對方發泄;家長潑辣,她就日複一日的上門家訪;學生難搞,她就不厭其煩的談話做工作;工作瑣碎,她就早出晚歸奉獻所有的課餘時間……

從一個乖順的小女孩,成長為多麵手方老師,她用了三年的時間,證明周敘白的話對錯摻半。

天賦很重要,但她仍然做到了。

知夏緩緩抬頭,認真的環視著哽咽的眾人,把此刻牢牢的記在心裏。

與他們不同,她並沒有多少要離開的悲傷情緒,更多的是舒了一口氣的輕鬆。

昨天,知夏去給父母和方父上墳,順便告訴方父自己要回京城的消息。

她沒有再像三年前那樣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而隻是靜靜的坐在墳前,陪著父親遙望水渠、村莊和莊稼地,內心一片平靜。

爸,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你會為我驕傲嗎?

渠水濤濤流過,似是在給她肯定的答案。

她笑了,這一次,自己終於可以心無旁騖的去追尋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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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成功拿到駕照的秦守業,駕駛著為方便工作購入的二手轎車,送她前往機場。

和三年前相比,他也少了那份稚嫩的書生氣,瞧著有些滄桑,卻也更顯成熟。

去年,在蔣太太的邀請下,秦守業選擇成為蔣氏基金會的一名正式職工,聽說下個月就要跟著新項目組,去另外一個貧困山區繼續公益活動。

這三年,秦守業也曾重新燃起希望,再次同知夏告白,隻是回應他的,仍舊是對方略帶歉意的拒絕。

無論如何,她心中始終無法放下周敘白,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別人,對彼此都不公平。

從那之後,秦守業也放下執念,隻把她當做親近的學妹和靠譜的夥伴,他們團結合作、搭檔無間,遠景中學和曲源中學的數據,也比之前任何一個項目都要優秀。

“這次回去,要跟著大三的小弟弟小妹妹們一起讀書呢?”秦守業之前就說好,要直接送她到木陽機場,雖然路途有些遠,卻能節省不少時間。

“學長是在瞧不起誰呢?我跟著大四一起上課,”為了工作方便,也為了顯得成熟,知夏從初中開始便留長的秀發早早剪成了齊肩長度,看起來多了幾分爽利的大氣,“網課和寒暑假基本上把選修的學分修完了,必修課程也自學了一部分,輔導員特地給我開了個後門,安排的單獨考試。”

“而且大四有將近一個學期都在實習,我有支教經曆不用去,正好省了一學期跟著別的年級把落下的必修課學完。”雖然時間有點趕,任務特別重,但能少耽誤一年就是值得的。

“那還真的不錯,你那兩個舍友今年畢業了吧?”

知夏點點頭,她們宿舍聯係比較密切,前天晚上還在連線夜談,“對,也算是學有所成,幹了本行。”

張錦自然是留在了京城,考入了一所中學擔任曆史老師。

尤瑟則受她影響頗深,毅然選擇返回家鄉,成為了一名偏遠縣城的任教老師,聽說學校教師資源緊缺,她不僅要教曆史,同時還要教授思想品德和勞動技術,任務繁重。

“歲月不饒人啊!當時拍著桌子跟我瞪眼的小學妹,如今也都是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師了!”

他還記得那兩個學妹,一個看著十分穩重,但從一開始好像就不看好他。

另一個則是為了撮合自己和知夏,偷偷發短信、偷偷攢飯局,可最後卻為了維護閨蜜當著整個食堂跟自己拍桌子瞪眼。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說起來就像轉眸一瞬間的事情,“張錦說要給我接風,到時候我一定問問她,對這些黑曆史有什麽感受。”

“哦?就張錦學妹給你接風嗎?”秦守業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時過境遷,知夏早不是那個不知世事的小女孩,明白他話中有音,幹脆直截了當的問出來,“學長想問誰?周敘白嗎?”

“我們應該不會再有聯係了吧?”她偏頭看向窗外,用平淡的語氣掩蓋失落,“這三年,他避開了所有可能和我相見的場合。”

過年,她在郭叔叔家裏,他則飛往不同的城市度假。

寒暑假,她在京城師大補休課程,他則在美國參與研發。

療養院,她陪同文姨看望長輩,卻總能與他前後腳錯過。

“我總在想,三年前我那番話,是不是恰好給了他離開的理由?”

要不然,他怎麽能這麽狠心,再也不出現在自己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