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咬了下唇,低聲打了個招呼,“周大哥好。”
雖然這幾年一次都沒有碰到過周敘白,但卻跟周宜年見過幾次,和之前的好客和藹不同,對方每一次都是如今天這般的陰陽怪氣,她也都習慣了。
“沒完沒了了是吧?”文嵐輕輕拍了下外甥,示意他收斂一點,這寵弟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怎麽?專門等著嘲諷你妹妹?”
雖然手上動作不重,但這話一聽,就是敢承認就得挨打的語氣。
其實周宜年清楚的很,年輕人之間有了感情矛盾,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是單方麵某個人的問題,他是從這個歲數過來的,也經曆過這個階段。
但人心偏頗呀!他如今看弟弟過得不開心,難免會對知夏有意見,沒辦法客觀理智的思考。
“哪能啊!我在這等人呢,您先上去吧。”
小姑娘回來的消息,周宜年並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應該說在這三年裏,兩家對她動向最清楚的就是他了——沒辦法,說他陰暗也好、操心也罷,總不能周敘白在京城情傷,方知夏反而在家鄉戀愛吧?
找人時刻留意她的消息,一開始完全是想著若是對方移情別戀,自己也能有個開導弟弟的理由。
誰能想到,這兩個人異地三年、彼此牽掛,還硬生生就是不聯係。
現如今方知夏也回京城了,他不打算按照之前和長輩說好的那樣,完全不插手了——再放任下去,這倆估計夕陽紅的時候才有戲。
看著三人進了門,周宜年略一思考,收回目光,發送了一條消息出去。
【周宜年:不是說今天過來看外婆嗎?什麽時候到?】
自從女兒去世,郭奶奶精神混沌不說,整個身體也變得虛弱起來,熬了這麽多年,基本上算是油盡燈枯了。
隻是若一直糊糊塗塗直到去世就罷了,偏偏最殘忍的,就是在最後的日子裏讓她清醒起來。
她依然懷念女兒,但對小外孫的愧疚愈發濃烈,身體和精神雙重的折磨,讓她日漸消瘦,知夏此刻再見她,隻覺得與半年前判若兩人。
無論如何,家人總不能擺出一副悲戚的樣子,文嵐整理好表情,一臉輕鬆的推開門,“媽,看誰來了?!”
“奶奶!”“奶奶!”
郭奶奶正望著窗外出神,被這兩聲叫的回了頭,就看見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孫女站在麵前,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喜悅。
“柔柔來了,知夏也回來啦!”
兩個姑娘上前,扶著老人坐回沙發,“是啊,我在那邊的支教結束了,回來繼續上學。”
“可算回來了!”郭奶奶坐定,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讀書好,長見識又懂道理,還是要多讀書的。”
她做了半輩子的老師,教書育人已經成了本能,隻是晚年糊塗,留下滿腔遺憾。
昨天老太太說想吃荔枝,文嵐早上特意出門買的,先去廚房拿了個盤子裝果肉,才陪坐在一旁,有些疑惑的問道,“媽,我爸怎麽不在?”
“宜年說中午在這邊吃飯,你爸就去服務樓讓廚房多準備幾個菜,正好溜達一圈,”停頓了一下,難掩開心的說出下一句,“敘白也一起呢!”
知夏一愣,雖然已經知道敘白哥今天要過來,但文姨昨天說的是“打一晃兒”就走,今天卻變成了一起吃午飯。
她有些不確定,時隔三年再次麵對昔日的戀人,她能否把持平靜,陪著長輩吃完這頓飯。
文嵐也有些意外,老太太身體不行、腦子卻清明之後,自感愧對周敘白,對他十分疼惜。
外甥這幾年成熟不少,全然不提之前那些年的荒唐,偶爾也會來探望一下外公外婆,雖然次數並不多,而且往往隻是打個照麵、關心上幾句就離開。
但這樣,老人自己和她們這些做長輩的也很知足理解,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願意來,就已經是最大的懂事了。
隻是,今天怎麽想起來留下一起吃午飯了?
雖然疑惑,文嵐仍為這個改變開心——如果可以,她希望誰都沒有遺憾。
“估計敘白最近不怎麽忙,他自己出去闖**,不比他大哥輕鬆。”
郭奶奶笑得很舒心,人到晚年,又逢生死,最高興的事情就是晚輩圍繞身側,“是呀!宜年說了,他把柳家那孩子叫來一起,結果知夏這也回來了,就是樂恩出差了,要不然咱家小一輩就齊了!”
“沒事,等樂恩回京,讓他們小輩約著再來一次,反正如今都在京城了,方便得很。”
文嵐一邊應和著,一邊細心的把荔枝果皮、果核都去掉,切成兩瓣兒放在幹淨的盤子裏,方便老人取食。
“說起來,這一輩兒三個男孩,就沒有一個讓人放心的。前兩天你大嫂來跟我發牢騷,說樂恩快三十歲了,她著急,就給介紹了個單位剛上班的女孩,結果約好的日子他連露麵都沒露麵,直接放了人家鴿子,真是太不像話了。”
“敘白今年也二十七了吧?我也沒聽說身邊有什麽姑娘,”郭奶奶說著有些發愁,倒不是擔心別的,“你說,不會都跟宜年一樣,喜歡男孩子吧?”
她接受過高等教育,在國外留學就見過不少,後來回國任教,大學裏也多少見過一些。
在剛知道大外孫找了個男人時,她也有點無法接受。
但柳家那孩子也是她們看著長起來的,後來又沿襲父輩的道路入伍報國,幾次死裏逃生,甚至有一次差點把周宜年也搭進去。
她也就想開了,男女不重要,隻要孩子們健康平安幾號。
可…總不能家裏三個孩子都這樣吧?
“您想多了!樂恩一天恨不得25個小時呆在實驗室,哪裏顧得上,多半是忘記了,肯定不能故意放小姑娘鴿子啊!”聽老太太這樣擔心,文嵐忍不住失笑,忙安撫道,“至於敘白…”
她看了一眼知夏,見對方低垂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倒是自己女兒一臉八卦的看著姐姐,顯然是猜出了一二,“敘白有喜歡的人了,說不定哪天就給您帶過來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