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所有人,除了知夏,都是富裕家庭成長起來的,雖然也明白“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道理,但聽說和親曆,還是隔了幾座山海。
就說他們九個人吃飯,桌上就擺著十二道菜,如何令人不唏噓!
“郭叔叔和曲伯最後有出麵,聯係上他母親,連哄帶騙的嚇唬了一頓,兩人後麵兩年其實過得還不錯,”後來的事情還是知夏比較清楚,見大家情緒都比較低沉,就幫著解釋了幾句。
“每年寄回家的生活費,還有樂柔資助的錢,不僅讓他讀書無後顧之憂,還帶著老人家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至少可以在家裏做些喂雞、澆菜的簡單活計。”
“他們祖孫倆都很感激樂柔,總說她是觀音菩薩旁邊的小仙女轉世,慈悲心腸。”
“沒有沒有,知夏姐才辛苦!”樂柔聞言眸子一亮,十分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連連擺手,“連夜準備了那麽多材料,還幫他申請低保不住和學費資助,我…我就是掏了點壓歲錢,不足一提。”
小輩們嘰嘰喳喳的時候,郭爺爺、郭奶奶隻是噙笑看著,並不多言,聽到這裏,才出言肯定,“我也聽老二夫妻倆說過一些,你這幾年的確為家鄉做了不少實事,是個好孩子!”
“如果沒有父親、郭叔叔和村裏很多長輩的善心,我可能根本沒機會好好長大,”知夏沒有像以往那樣,被誇講兩句便害羞的紅臉低頭,她隻是輕輕搖頭,笑得一臉淡然,“在有能力的時候,我也總該做些什麽,才不枉費他們一番苦心。”
別人都還沒做反應,周宜年倒是嗤笑一聲,說話夾槍帶棒的,“嗬!大一的學生,書都沒讀幾本,也敢稱有能力?要不是小舅、小舅媽在後麵幫你撐著,這三年怎麽樣還說不好呢!”
雖然小舅後來調離了木陽市,但震懾力還在,小舅媽更是幫著又出錢、又出力,光京城師大那邊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否則都像她一樣修學分,大學的體製規矩還要不要了?!
“我知道,我當時做的決定的確有些任性,我很感激家人的支持,”知夏沒有否認,也沒有被他話中的冷意嚇住,她雙目低垂,抿了下嘴唇,半晌才開口,“但三年之後的今天,我可以肯定地說,我不後悔這個決定。”
“刺啦”——
周敘白猛地站起身,身體帶動凳子挪動發出噪音,把眾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他表情複雜,看向知夏的眼神流露出難以言說的心酸,她說什麽?不後悔?那自己算什麽?
苦笑一聲,他高估了自己,再呆下去就該控製不住了,“外公外婆、小舅媽,我吃飽先走了,你們慢用。”
隨即轉身大步離去,沒理會任何人的挽留。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個人呢!
蔣正佳不得不跟著起身,幫忙描補了兩句,“我們上午從公司直接過來的,還得趕回去呢!各位慢用,外公外婆,我下回再來看您。”
聽見門口汽車啟動的聲音,她拎著包快走幾步,臨出門前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喊了句,“知夏!”
“嗯?”
“陳旌上午說,明晚上一起吃個飯,就當給咱倆接風,慶祝我回國、你回京,到時候我讓敘白去接你!”
“正佳姐,我不…”
“砰”——
蔣正佳根本沒準備問她的意見,完全強買強賣,她連拒絕的話都沒說完,外麵很快響起汽車開走的聲音,
文嵐、周宜年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倆人心裏明明還有彼此啊!
“好久沒回來了,出去轉一轉、聚個餐,跟以前的朋友們說說話也好,”文嵐勸說道,怕她不同意還加了個添頭,“帶著樂柔一起,做個伴。”
郭奶奶哪裏知道這其中許多事,還以為兒媳是創造機會讓小輩們在一起熟悉,也跟著開口,“對對!而且正佳這姑娘我看著不錯,跟敘白也配,以後都是親戚,知夏、樂柔你們倆…”
“奶奶!您再喝口湯吧!味道正好,不鹹!”
樂柔真是不想聽見“正佳”這兩個字了,那個女人那麽有心機,怎麽大家都看不出來呢!
知夏的思想陷入惶惑徘徊,既期待與敘白哥再次見麵、又恐懼看到他們親密的樣子,僵直呆坐了許久,才低聲應下。
三年,教會了她一個深刻的道理——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們,總歸是要找個機會說清楚的。
不是明天,也是未來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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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佳氣呼呼的上了車,還沒係好安全帶就被車輛啟動的慣性抵在車座上。
“混蛋!”她匆忙做好安全措施,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眉毛怒氣衝衝的向上挑著,半天說出不一句話。
安全帶卡扣的響聲仿佛一個開關,周敘白鬆開緊踩油門的右腳,任由車輛的速度自然降下來,緩緩的靠右停在路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強硬的拳頭不斷用力的砸向方向盤,嚴峻的表情彰顯著他此刻的壓抑。
“就知道自虐是吧?”蔣正佳任由他發泄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微揚,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三年都忍著不去找她?這才見麵一小時就忍不了了?”
周敘白停下動作,緩緩低頭埋進雙手,挖苦自己的冷笑道,“你沒聽見嗎?她說不後悔。不後悔?那我算什麽?笑話?”
愛情真的使人盲目,這是蔣正佳此刻唯一的想法,“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偏激啊?看不出來她心裏有你啊?不後悔是說支教不後悔,又沒說跟你失聯不後悔,沒看她一頓飯都不敢看你嗎?”
她倒不是拉偏架,可下意識動作和微表情都騙不了人,知夏那點小心思,隻要是知道他們之間過往的,很難看不出來。
“別說我誑你,我出門前用接風的名義約了她明天晚上吃飯,到時候你去接她,”看他仍舊低沉的樣子,蔣正佳語重心長、循循善誘,“別被一時的氣憤衝昏頭腦,靜下心來,好好留意一下她跟你相處的樣子。”
“你不就想知道她心裏還有沒有你嘛?明晚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