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幾乎一夜未眠。
屋內的姑娘哭了半宿,他便站在門外陪了半宿,心疼和自責不斷的啃食著他的心。
待哭聲漸消,他才拖著發麻的雙腿走回客廳,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扶額苦笑。
他都有些想不起來,對知夏格外的關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初識,她在自己眼中,隻是個會藏在門口偷聽、躲在屋內偷哭的小丫頭,年紀不大,內心卻有些逞強。
後來,他們因為相似的經曆交心,她又變了模樣——會因為害怕牽連別人而相信封建迷信、會因為父親教誨而原諒別人的傷害…哪怕對未來、對京城、對他們這些“新”家人再恐慌與陌生,也毅然跟著一起走了出來。
再後來,他帶著她來到京城,本以為可以照顧她一輩子,卻不想先被她照顧了一次又一次——郭宅不經意的維護、周宅出言頂撞長輩、北海廣場出手打人…
盡管他已經不是需要保護的小孩子,但她每一次充滿偏愛的維護,都讓自己沉溺其中。
漸漸的,他開始想要掌握她的一舉一動、排斥她與其他男**流、拒絕對外介紹她是“妹妹”…
周敘白,承認吧,你動心了。
終於想通的周敘白深深歎了一口氣,躁鬱的心倏然平靜。
就明天吧,他想,明天一早就把這一切跟知夏講清楚,他也喜歡她。
也許是想著第二天的事情有些激動,他在沙發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突然想起那丫頭昨晚又是喝酒又是痛哭,還不知埋汰成什麽樣子呢?
要是以後想起來,自己和初戀確認關係的第一天,就是一副蓬頭垢麵的模樣,會不會埋怨他呢?
整個人瞬間精神,匆匆洗了把臉跑下樓,開車圍著大學城轉了起來。
洗漱的東西得買、護膚的東西也得買、換洗的衣物更是不可或缺,幸好這裏是大學城,24小時營業的店鋪很多,還真都讓他買到了。
饒是如此,帶著戰利品和早點回到公寓時,也已經早上8點多了。
第一次敲門卻沒有回應,放在門把上的手遲遲沒有用力,周敘白有些顧慮,過了今天,他們不再是“兄妹”,作為男女戀人,不經同意進入對方的房間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就這麽忐忑的來回幾次,一直到10點多再一次敲門,他才聽到屋內有了些動靜。
“換洗的衣服給你放門口了,洗漱出來吃飯,我送你回郭家,”周敘白感覺自己有些緊張,連聲音都帶了絲沙啞。
這丫頭現在好歹是小舅家的,想拐到自己懷裏,怎麽也得去跟小舅媽交代一番。
他沒等房門打開便回了廚房,買的飯早就涼了個徹底,因不知她幾點會醒,便一直沒熱,等著她洗漱的功夫,趕忙把小籠包和粥熱上。
少熱一點吧,他看了看手表,苦中作樂的猜想,就算小舅媽生氣打他一頓,也應該會管午飯的吧?
熱好飯、端上桌,周敘白在心中模擬著一會該如何張口。
他想告訴知夏,是他先陷了進去、動了心,昨晚你喝了酒,別人都說酒後的話不算數,今天我想正式的跟你講,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腳步聲傳來,回頭望去,那丫頭眼睛紅腫充血,臉色也略顯慘白。
周敘白有些心疼的皺了皺眉,早知道如此,想通之後無論多晚都把她叫醒說清楚才是,準備好的話也沒著急說出口,隻是拉開椅子,讓她先坐下吃口飯。
沒想到知夏先開了口。
“敘白哥,你寵著我、慣著我、萬事都為我著想,除了爸爸,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依賴和信任的人,”她的聲音依然有些啞,因為緊張而不太均勻的喘息聲,給整個環境都增添了幾分曖昧,“我遇見困難無計可施的時候,你總能想辦法幫我解決,隻要我有需要,你就會出現…”
“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心裏都會有不一樣的安定。敘白哥,我不想再一個人了,那太孤單了…”
“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的思緒像是被混凝土鑄住了,半晌才恢複過來,“信任”“依賴”“孤單”這些詞像海浪一般砸進他的腦子裏,最後匯聚成兩個字——“陪伴”。
陪伴,不是愛情。
她之所以告白,隻是因為一個人太孤單,需要有人長久的陪伴,與愛情無關。
周敘白啊周敘白,她是個沒經過世事的小姑娘,是你的一句句關心、一次次親近、一天天陪伴,讓一個失去父母庇佑、遠離家鄉親朋的女孩子錯把依賴和信任當做喜歡,而你卻真真在在動了心。
滿腔的話停在嘴邊,周敘白自嘲的笑笑,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悲傷,“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知夏根本沒理解他的意思,以為他還在斥責自己不該動心,眼淚流滿了兩頰,“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你該怎麽辦…”
“方知夏,不要再說了,”他說著否認的話,嗓音艱澀的不行,感覺自己的心髒仿佛被什麽緊緊的攥住,“信任和依賴不是愛情,你知不知道?!”
“不是這樣的…”她的臉白的不成樣子,不管不顧的抱住周敘白,嘴唇喃喃自語,“是喜歡,我喜歡你,敘白哥,我喜歡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心密密麻麻針紮般的痛,他多想把懷裏的女人推開,可雙手仿佛使不上半點力氣似的,沒有人能忍受喜歡的女孩子在懷裏痛哭,他也一樣。
“不要哭了…不哭了好不好?”僵硬的抬起手,撫摸著她的秀發,安撫她的同時也在說服自己,“傻丫頭,我相信你…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知夏哭的更大聲了,像一隻受傷的小貓,更緊的蜷縮進他的懷抱,一口氣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來。
冬日裏的耀眼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中相擁的男女身上,本該是溫馨無比的場景,可男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暖意,細瞧過去竟透露出一絲頹喪。
“敘白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知夏哭了很久,等反應過來身前的周敘白已經許久沒有出聲,又有些惶恐的抬頭望去,“我真…”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撫道,鬆開摟住她的臂膀,退開一步,認真地凝視著這個姑娘,似乎想把她一眼看清楚,“知夏,喜歡是不可以輕易說出口的,我們之間的關係太過複雜,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要麵臨什麽?”
“可我們不是真的兄妹啊,”知夏以為他在擔憂這個,忙跟上反駁,“我們既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親屬關係,你總跟我說家人,這樣我們不就是真真正正的家人了嗎?”
可如果我們沒有以後呢?如果你突然明白你對我不是愛情呢?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你又該如何在麵對你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家人呢?
麵前的姑娘還是沒有理解他真正的顧慮,周敘白深深地望著她,最後也沒有把話問出口。
他承認,他也有妄念。
“敘白哥,你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心裏實在很沒譜,迄今為止,她已經花光了所有的勇氣。
見他遲遲沒有開口否認,知夏重新燃起了一線希望,試探的問道,“那我們試試好不好?你不要一杆子打死,敘白哥,我不是在小孩子過家家,”
“知夏,我們約法三章好不好?”他猜,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想哄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什麽?”
“第一,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先不要告訴別人,包括小舅、小舅媽,畢竟有些突然。”
如果有一天分開,隻要我們不聯係就好,郭家人仍然是你的家人。
“第二,我比較保守,不能接受婚前有太親密的舉動。”
如果有一天分開,至少你仍然有自由選擇的底氣,不要因我有所遺憾。
“第三,無論以後誰提出分手,另一方都不可以胡攪蠻纏。”
我給你,離開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