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顥(1032—1085),字伯淳,世稱明道先生,洛陽(今河南洛陽市)人。嘉祐二年(1057)進士,官至太子中允、監察禦史裏行。
程頤(1033—1107),字正叔,世稱伊川先生,曾官崇政殿說書。二人均受學於周敦頤,並稱“二程”,是宋代理學的代表人物,洛學的創始人。其著作被編為《二程集》。
書解
《孔序》:“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又曰:“孔子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以《二典》之言簡邃如此,其上可知。所謂大道,雖性與天道之說,固聖人所不可得而去也。如言陰陽四時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語,非後代之繁衍末術也,固亦常道,聖人所不去也。使誠有所謂羲、農之書,乃後世稱述當時之事,失其義理,如許行所為神農之言,及陰陽醫方稱黃帝之說耳。此聖人所以去之也。或疑《陰符》之類是,甚非也。此出戰國權變之術,寓窺機要,以為變詐之用,豈上古至淳之道邪?又《五典》既皆常道,去其三,何也?蓋古雖已有文字,而製立法度,為治有跡,得以紀載,有史官之職以誌其事,自堯始。其八卦之說,謂之《八索》,前世說《賜》之書也。《易》本八卦,故以八名。夫子讚《易》道以黜去是書,所謂“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舊書之過可見也,芟夷繁亂,翦截浮辭,舉其宏綱,撮其機要。人或疑前代之書,聖人必無所刪改,此亦不然。若上古聖人之世,史官固當其人,其辭必盡善。若後世之史,未必盡當,其辭未必盡善。設如其書足以垂範,不可去之,而其或有害義,聖人不得不有芟除更易也。其不可更易者,其事耳,未必須曾刪改。但辭苟有害,有可刪改之理耳。或疑“血流漂杵”之辭何不改?此乃非害義理之辭也。《堯典》為《虞書》,蓋虞史所修:《舜典》已下,皆當為《夏書》。故《左氏傳》引《大禹》、《皋陶謨》、《益稷》等,皆謂之《夏書》也。若以其虞時事當為《虞書》,則《堯典》當為《唐書》也。大抵皆是後世史所修。典,典則也。上古時淳樸,因時為治,未立法度典製。至堯而始著治跡,立政有綱,製事有法,故其治可紀,所以有書而稱典也。楊子曰:“法始乎伏羲,成乎堯”。蓋伏羲始書卦,造書契,開其端矣;至堯而與世立則,著其典常,成其治道,故雲成也。《書序》,夫子所為,逐篇序其作之之意也。
顏子所好何學論
聖人之門,其徒三千,獨稱顏子為好學。夫《詩》、《書》六藝,三千子非不習而通也。然則顏子所獨好者,何學也?學以至聖人之道也。
聖人可學而至歟?曰:然。學之道如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真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既熾而益**,其性鑿矣。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故曰性其情。愚者則不知製之,縱其情而至於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故曰情其性。凡學之道,正其心,養其性而已。中正而誠,則聖矣。君子之學,必先明諸心,知所養。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故學必盡其心。盡其心,則知其性,知其性,反而誠之,聖人也。故《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出處語默必於是。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
故顏子所事,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仲尼稱之,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嚐不知,知之未嚐複行也。”此其好之篤,學之之道也。視聽言動皆禮矣,所異於聖人者,蓋聖人則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從容中道,顏子則必思而後得,必勉而後中。故曰:顏子之與聖人,相去一息。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顏子之德,可謂充實而有光輝矣,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學之也,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故仲尼曰:“不幸短命死矣。”蓋傷其不得至於聖人也。所謂化之者,入於神而自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之謂也。孔子曰“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是也。
或曰:“聖人,生而知之者也。今謂可學而至,其有稽乎?”曰:“然。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反之也。’性之者,生而知之者也。反之者,學而知之者也。”又曰:“孔子則生而知也,孟子則學而知也。後人不達,以謂聖本生知,非學可至,而為學之道遂失。不求諸己而求諸外,以博聞強記巧文麗辭為工,榮華其言,鮮有至於道者。則今之學,與顏子所好異矣。”
為家君作試漢州學策問三首
問:士之所以貴乎人倫者,以明道也。若止於治聲律,為祿利而已,則與夫工技之事,將何異乎?夫所謂道,固若大路然,人皆可勉而至也。如不可學而至,則古聖人何為教之勤勤如是?豈其欺後世邪?然學之之道當如何?
後之儒者,莫不以為文章、治經術為務。文章則華靡其詞,新奇其意,取悅人耳目而已。經術則解釋辭訓,較先儒短長,立異說以為己工而已。如是之學,果可至於道乎?仲尼之門,獨稱顏子為好學,則曰“不遷怒,不貳過”也。與今之學,不其異乎?
或曰:如是則在修身謹行而已。夫檢於行者,設曰勉強之可也。通諸心者,姑謹修而可能乎?況無諸中不能強於外也?此為儒文本,諒諸君之所素存也。幸明辨而詳著於篇。
問:聖人之道,傳諸經學者,必以經為本。然而諸經之奧,多所難明。今取其大要,各舉其一以言之。
夫《易》卦之德,曰元亨利貞。或為四:曰元也,亨也,利也,貞也。或為二:曰大亨也,利於貞也。其詞既同,義可異乎?所以異者何謂?
《春秋》垂褒貶之法,所貶則明矣,所褒者何事?
《詩》之美刺,聖人取其止乎禮義者,以為法於後世。晉武公身為並奪,《無衣》美之,其教安在?
《書》為王者軌範,不獨著聖王之事以為法也,亦存其失以示戒爾,《五子之歌》是也。如盤庚之遷國,穆王之訓刑,為是而可法邪?為非而可戒邪?
《禮記》雜出於漢諸儒所傳,謬亂多矣。考之,完合於聖人者,其篇有幾?
夫古人之學貴專,不以泛濫為賢。諸君之於經,必各有所治,人言其所學可也,惟毋泛毋略。
問:儒者積學於己,以待用也。當世之務,固當講明。若夫朝廷之治,君相謨之,斯無間矣。以一郡而言,守之職豈不以養人為本?然而民產不製,何術以濟乎困窮?吏繇有數,何道以寬乎力役?比閭無法,教化何由而可行?衣食不足,風俗何緣而可厚?
自唐而上,世有循吏,著之史冊。何今世獨無其人?豈古之治不可行於今邪?抑為之者不得其道邪?思欲仰希前哲之為,上副聖朝之寄,何所施設而能及斯?
諸君從事於學,既勤且久,為政之方,固當明其體要,至於民俗利病,皆耳目之所接也。願陳高論,得以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