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誌海跟豬妞住一棟小公寓的二樓，我們按了很久的門鈴，可沒人應門，曾誠撥打他的手機，卻聽到手機鈴聲從屋裏傳出來。
對門的鄰居正好出門，我趕緊上前詢問。鄰居說豬妞開了家網店，這兩天出去進貨了，孫誌海應該在家，昨晚他們還一起打通宵麻將來著，八成是睡死了。這位熱心的鄰居最後還說，他家門鈴聲音小，不如去樓下衝他家陽台喊名字效果好。
我讓曾誠在門口守著，自己下樓去。站在樓下草坪地喊了幾嗓子不僅沒人回音，倒把一隻貓給驚動了，那是隻白色的波斯貓，站在陽台上衝我抗議地叫了兩聲，然後跳下樓來搖著尾巴走了，孫誌海家的陽台門虛掩著，讓我很是懷疑。
不知這隻貓是孫誌海養的還是野貓，我隻看到貓的嘴角全被染紅了，就像吸血鬼喝過血。貓當然不可能是吸血鬼，難道已經出事了？我趕緊打電話報警。
二十分鍾後，我們看到了被繩子綁在椅子上的孫誌海，他的脖子也被繩子綁著，不得不把頭朝後仰起，麵部呈現出痛苦的表情，血從他的空洞洞的嘴裏冒了出來，他的舌頭不見了，法醫用藥棉吸幹他嘴裏的血跡後，發現了一個齊刷刷的斷根，分明是剪斷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色T恤，衣角上，還有血流在滴，地板上聚成了殷紅的一小灘。
現場異常幹淨，垃圾桶是空的，木地板上連頭發絲都沒有一根，吸塵器裏的塵袋也不見了，同樣幹淨的現場第二次出現，很難不讓人聯想起跟上次出租屋的殺人事件，雖然此事不是在我工作的城市發生的，我還是打電話通知了表哥。
孫誌海已經死了，身上還帶著尚未涼透的體溫，死亡時間大概是三四個小時前，也就是我跟曾誠通電話的時候，大概凶手就動手了。曾誠一直在家，有人可以作證，可以排除嫌疑。來屍檢的法醫說，死因可能是疼痛刺激產生神經源性休克，另外舌肌出血嗆入氣管引起窒息，以及在休克的狀態下舌根後墜導致氣道阻塞，具體死因還需屍檢過後才能確定。
奇怪的是，同事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發現斷掉的半截舌頭。我想起那隻波斯貓，問過周圍的鄰居後，大家都說孫誌海他們沒養過寵物。
小區保安報告說，孫誌海居住的這棟樓附近的兩個攝像裝置都被人為的破壞了，不能調查監控錄像，更讓警方確定這是一起有計劃有預謀的殺人案。
下午，接到通知的豬妞從省城趕回了家，她哭得幾欲暈倒，曾誠去安慰她，她卻著魔般捶打著他，還說孫誌海是曾誠殺的。曾誠任憑她辱罵廝打，一語不發，直到豬妞折騰累了，倒在他懷裏抽泣，他還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撫摸她的頭發。
男女之間的關係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關係了，豬妞是很有個性恨文藝的姑娘，明明跟曾誠是璧人一雙，卻變心愛上那個姓孫的混蛋，看得出來，曾誠對豬妞至今都有感情。感情啊感情，誰又能說得清呢。我歎了口氣，讓曾誠先幫豬妞找個地方落腳，這間小公寓已經被警方貼上了封條，短時期內她是不能住到殺人現場來的了。
表哥來看過現場，又跟本地的警方交流了一番，我乘著他的車回去。一路上，我都在想，X究竟是何方神聖，這一次的殺人案，是否同樣與他有關。如果真是他殺的人，殺人動機又是什麽？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網友報仇？還是純粹為了吸引網友的注意？不，這些解釋都不夠分量。就算他是真凶，大可不必這樣殘忍，又不是跟這個孫誌海有不共戴天之仇。那麽，有沒有可能是曾誠買凶殺人呢？有深仇大恨的人是曾誠，他也完全具備買凶的經濟實力，而且再過兩個月他就移民了，也不用擔心警方的追查。可是，貼吧的帖子又該怎麽解釋，看到曾誠看著豬妞時那種純淨的眼神，我寧可相信他不是凶手。
我把這些一股腦地跟表哥說了，可表哥還是那句話：盯緊貼吧上X的動向，不論他是否真凶，都要見到他的真容。如果X真是凶手，相信他很快會上線跟大家分享這個消息。
我很惶恐，一方麵很期待見到傳說中那個神奇的男子X，另一方麵，我又害怕他的確是真凶。誰知道呢，網絡的世界上沒準電腦彼端那個讓你神魂顛倒的人不過是條會打字的狗。無端端地想起這句話，那隻嘴邊帶血的波斯貓，再度浮現眼前。
如果X是個凶神惡煞的變態殺手，我寧可他是條會打字的狗。
回城已經是晚上了，表哥接到局裏的電話說有重要線索，還沒來得及送我回家就趕回局裏了。我被扔在小吃街附近，正好肚子餓了，拐進去吃點東西。也許我跟劉吟真的有緣，在這裏我又遇到了他，讓我驚奇的是，他居然把那頭長發給剪掉了，原本有些頹廢的形象已經被精神抖擻取而代之，看起來他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了。
“嗨，吃東西呢。”他也看見了我，主動跟我打招呼。
“你不叫我我都不敢認你了呢，怎麽把頭發剪了，看起來很精神。”我心情大好。
“遲早要剪的，總不能留成清朝人那樣的大辮子吧。”他居然跟我開玩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
“你心情不錯哦。聽說你家裏出了點事，還請了假呢，要緊嗎？”我關切地問道。
“恩，是有點小事，已經辦妥了，我明天就去銷假。對不起，我得先回家了，家裏人還沒吃東西呢。”劉吟麵色微變，舉起手裏的兩個方便飯盒給我看了看。
“那好，明天見。”我高興地跟他揮手道別。
這一夜，我居然夢見了劉吟，他穿著白色的襯衣，仿佛身處雲端，短發的他衝我微笑著，眼睛泛著湛藍的光澤，宛如異族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