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新運幾乎所有人都下班了,隻留下盧軼軼一個人堅守。

她揉著太陽穴,仿佛不知疲倦,在電腦前異常的有幹勁。

咚咚咚——

猝不及防的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她抬眼看去,居然是路簡。

路簡對上盧軼軼的視線,輕笑一聲,拎著夜宵走進來:“盧小姐,真是辛苦,我特來慰勞。”

“路總,我們認識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見過你主動到我這來呢,咱們都是暢快人,有什麽話想說就直接說吧,不必繞彎子了。”

盧軼軼說著起身,接過路簡的夜宵,一一打開,見是糖醋魚、鯽魚湯、小黃魚,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路總,這是有備而來。”

路簡樂嗬嗬地站在一旁:“盧小姐,不瞞你說,你之前讓我滿城市的監控那個藍羽,我隻覺得離譜,但是今天白天和你通了電話,我才知道是我孤陋寡聞了。”

盧軼軼夾魚的筷子一頓,帶著幾分慍怒看他:“路總的意思是,之前都是敷衍我的,並未有什麽監控的實質行為?”

路簡尷尬一笑,隨即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

“亡羊補牢,希望還來得及。”

盧軼軼投去視線,隻見這照片上是藍羽縱身一躍,跳進大海的照片。

“這位,就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吧?”路簡說著搓搓手,滿眼期待地看著她,“她跳進海裏之後,接連幾日都沒有出來,難不成真是人魚?”

盧軼軼並不想出賣藍羽,當下默默吃著魚肉,並未吱聲。

她的沉默,讓路簡緊張著急。

“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從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沒關係,你忘了,我還記得。”

路簡說著拿出手機,開始念聊天記錄。

“對你我來說,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商機,這樣百利無一害的商機,您確定要錯過嗎?”

盧軼軼停下筷子,仰頭看他:“不用念了,路總,我以前說過什麽全部都記得,隻不過……”

“隻不過他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你不忍心下手,對不對?”

路簡戳到盧軼軼心事,笑著拋出一個主意:“沒關係啊,這不是還有個宋思源嗎,你不忍心對你哥哥的女友下手,那我們就對這個宋思源下手。”

“不行!”

盧軼軼斬釘截鐵地反駁,這讓路簡有些意外。

他萬分費解地盯著盧軼軼,思來想去,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反應這麽大。

“難不成,你和你那個癡情哥哥一樣,愛上了宋思源?愛到無法自拔?連賺錢的機會都不要了。”

盧軼軼沒有出聲,算是默認。

路簡不由得搖搖頭,有些好笑地湊近她,語氣輕鬆:“你放心,他們可是寶貝,誰會舍得傷害能發大財的寶貝,可巴不得他們好好活著,怎麽可能會有什麽性命之憂?”

“他們是人魚,那麽身體的結構,身上流的血,一定和人類不一樣,我們把他們送到人體實驗室去,一定能解開他們身上的秘密。”

“亦或是長時間在水底潛水的秘密,又或是人魚壽命長短的秘密,再譬如智商上的差異,這些都是可以被我們調查出來,並且為我們人類所用的。”

“盧小姐,這可是好事啊,你不覺得嗎?”

“既是你我的商機,亦是整個人類進步的階梯,這樣的好事,怎麽能有錯過的理由呢?”

路簡不愧是盧軼軼早先就看中的商業合作夥伴,這樣的想法簡直是不謀而合。

她再一次猶豫了。

不過,這一次,她並非猶豫要不要和路簡合作,而是猶豫,到底先從藍羽下手還是先從宋思源下手。

一個是自己喜歡的人,一個是哥哥摯愛的人。

思來想去,盧軼軼還是搖搖頭:“路總,這幾天公司裏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忙得焦頭爛額,你現在跟我說這件事情,我真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行,我當然不會逼你立刻做出決定。”

路簡當即點頭,往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盧小姐,我希望你不要被愛情衝昏頭腦,我們這種頂尖商人的腦子,可是要時刻保持清醒的。”

“盧小姐要是想清楚了,隨時打我電話,無論何時何地,我一定馬上接。”

路簡說完這話,做出一個您繼續吃的手勢,隨即大步走出辦公室。

盧軼軼卻有些心緒不寧。

賺錢的機會,她不想錯過,可眼下的這個選擇也太難了。

而此刻的VOCO樓下——

宋思源坐在車上,不停看著手機時間,嘴上念念叨叨的:“怎麽還不下班?”

“該不會是為了躲我,才不下班吧?”

想到這裏,宋思源坐立難安,索性直接打開車門上樓。

在他離開的瞬間,有人鬼鬼祟祟用卡片打開車門,在車座底下安裝了竊聽器。

而宋思源卻是渾然不知,不斷地在電梯口徘徊,直到電梯門在眼前打開,章虞從裏頭走出。

“思源老師?你怎麽來了?”

章虞有些訝異看到他,宋思源則自然地從口袋裏取出一個U盤,遞到她麵前,說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

“我回家的時候發現桌上有一個U盤,以為是你落下的,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所以給你送過來了。”

章虞接過U盤打量了一眼,又塞回他手裏:“不是我的U盤,我的U盤上麵都有zy字母。”

“這樣啊。”宋思源收起U盤,補了一句,“那一定是勝哥的。”

章虞點點頭,有些抱歉地開口:“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怎麽會,這不是還能順道送你回家嗎,也不算白跑一趟。”

宋思源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西斯在的時候,他來接章虞下班總是順理成章的,現在卻別扭起來,還要找各種借口。

生怕被對方看出來,自己真的是特意來接她下班的。

一上車,章虞有些無所適從地開口:“思源老師,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西斯和藍羽離開後,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些怪怪的。”

“哪裏怪?”宋思源故作不解,其實他也覺得怪。

明明是和以前一樣的房子,一樣的客廳,一樣的廚房,卻總覺得氣氛有些怪異,讓人不敢大口呼吸。

甚至連上廁所都是小心翼翼的。

章虞撓撓頭發,小聲解釋:“就是有些不適從,總覺得尷尬,就還挺……挺影響我工作的。”

“哦?”

宋思源繼續裝不明白,心裏其實跟明鏡似的。

昨晚兩人是分房睡的,卻是宋思源失眠最嚴重的一次,不知怎的,焦灼不安、激動亢奮、傷心難過,同時衝進腦中,讓他難以心安。

章虞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索性直言:“思源老師,我覺得今天晚上,我還是回自己家睡吧。”

宋思源心口一跳,停下車子,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沉默了好一會,始終不敢大口呼吸的章虞,終於受不了這氣氛,試著開口:“思源老師?”

宋思源聞言終於有了動靜,吐出一句話來:“你喜歡我嗎?”

“啊?”

章虞被他這樣一問,愣住了,不等她回過神來,宋思源側頭投來凝視的目光,嚇得章虞慌忙移開視線。

宋思源的手在這時伸過來,一把托住章虞的後腦勺,額頭貼著額頭,追問她:“章虞,你喜歡我嗎,一點點,或者很多?”

章虞隻覺臉頰發燙,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從來沒見過像宋思源這樣追問別人到底喜不喜歡他的強勢操作,一時之間,心徹底亂了。

在這無比靜謐緊張的時刻,宋思源再次開口。

“不管怎麽樣,章虞,我喜歡你,很多很多的那種喜歡。”

“啊?!”

章虞再一次受到衝擊,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難以置信剛才聽到的聲音,隻覺自己幻聽。

“不相信嗎?”

宋思源看著一臉困惑的章虞,遞上一瓶啤酒:“那就聽聽看,我心裏的秘密。”

章虞接過啤酒,沒有喝,而是放在一旁,抿嘴輕笑,別過臉去。

夜色裏的車窗玻璃總是格外清晰,宋思源清晰地看見她滿臉的笑容,忍不住開口提醒:“我看到你在笑了。”

章虞這才注意到車窗中自己的倒影,笑的就像一個傻子。

她忙不迭低下頭,借著頭發的掩蓋,開口:“不用喝酒,我也相信你。”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宋思源心情有些澎湃,著急地恨不得掰過章虞的肩膀,迫使她對上自己炙熱的目光。

可是他不敢這麽做。

他怕嚇到章虞。

章虞沒有馬上開口回答,又是無盡的沉默。

宋思源緊張的不行,忙不迭追問:“就算不喜歡,也沒關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喜歡。”

章虞的回答,讓宋思源喜出望外,他忙不迭掰過章虞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追問:“誰喜歡誰,你說清楚一點。”

“我,章虞,喜歡,你,宋思源。”

章虞說到這裏,見宋思源臉上還掛著忐忑不安,這和當初他們初見時的那個宋思源差別甚遠,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章虞隻覺緣分奇妙,時間更奇妙,愛情更奇妙,竟能叫一個人變得全然不同。

她覺得此刻麵前的這個宋思源,實在惹人喜愛,當即湊過去,輕輕在他臉頰留下一個吻。

宋思源當場愣住。

他沒想到章虞竟然會主動親吻自己,雖然隻是臉頰,但也是這些年裏從未有過的震撼心髒的體驗。

況且,這樣的吻和演戲時的吻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和意義。

他忽然笑起來。

笑的時而克製,時而瘋狂。

一旁的章虞聽見他的笑聲,卻沒覺得可怖,隻覺得幸福,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釋放。

兩人悄悄看向彼此,又很快移開視線。

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在第二眼的對視中,兩人終於忍不住,緊緊抱著彼此,相擁而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