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樓,他在路邊等出租車,把手揣在口袋裏,心裏不太是滋味。

其實他能調,那張桌子偏五度,複原是小事,他自己來挪二十分鍾就夠了。但他沒動,因為沒意義——周興國命裏有劫,不是風水能救的,錢收了,幫他稍微緩一緩情緒,讓他覺得有人在處理,這大概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至於周家父子……這筆賬這麽一算,華盛集團的事往後一傳,外界自然會把帽子往他們頭上扣。這也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就是去看了個風水,收了該收的錢,剩下的事跟他沒關係。

三天後,華盛集團周興國涉嫌挪用資金被帶走協助調查的消息,上了本地財經版麵的頭條。馬堅強在手機上看到,盯了一會兒,把屏幕關了。

倒是意外的快。

消息發酵得也快。很快有人把周興國之前在某平台上的發言翻出來,裏麵有一段話,說華盛集團遭的這些事都是被“周氏風水”坑了,收了三十萬,把本來還能運轉的氣場全給砸爛了。這段發言本來沒什麽流量,結合周萬道被抓的新聞一搭,突然就傳開了,標題越來越離譜,從“周氏父子坑害企業家”演變到後來的“職業風水騙子,坑死民營企業”。

李小軍湊過來看,看完抬頭。“馬大師,周興國這事……”

“跟我沒關係。”馬堅強把手機翻扣,“我就去看了個風水,收了該收的錢,其他的事,那是他自己的命。”

李小軍點了點頭,眼神裏寫滿了三個字:我明白。

馬堅強瞪了他一眼。“少用那種眼神看人。”

王隊長失蹤的消息,馬堅強是從鄰居張大媽那兒聽來的。

他下樓買早飯,張大媽正好從對麵走來,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王建軍,在這個區派出所做刑警隊長,帶隊執行一個抓捕任務,進山三天,沒消息,電話完全打不通,隊裏已經在組織搜救,但山裏情況複雜,目前沒有進展。

馬堅強聽完,買了兩個包子,往家走。

他跟王建軍談不上交情,就是同一個小區,在樓道裏碰麵會點個頭,偶爾在電梯裏搭兩句話,也是那種“今天天氣不錯”“是啊挺好的”的程度。但就這麽個點頭之交,他現在把王建軍的麵相從記憶裏調出來,拚了一下,有些地方對上了。

去年某次在樓道碰見,他就注意到王建軍的遷移宮有暗象——印堂下延,耳骨起處有一道淡紋,不是很明顯,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那個地方預兆的是出行受阻,困於途中。

他換了雙鞋,出門,直接去了王家。

門上貼著福字,還是去年春節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他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大概三十出頭,眼眶是紅的,看見他,先是一怔,然後是那種很茫然的表情,像是被一件事壓著,其他的事都進不去。

“找誰?”

“我是附近住的,姓馬。”馬堅強直說,“我聽說王隊長失聯了,我有點小本事,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女人把他看了一圈,還沒說話,裏麵走出來一個老太太。

六十多歲,白發,背有點駝,但走路還穩。一看見馬堅強,眼神立刻變了。

“什麽本事?”

“看相算卦。”

“騙子!”

馬堅強往後退了半步,還沒來得及開口,老太太手裏不知從哪摸出一個雞毛撣子——竹柄的老式撣子,毛都快禿了,但揮起來架勢挺嚇人。

“我兒子失蹤了,你來算什麽卦!趁人家倒黴來騙錢的!”

“大娘,我沒說要收錢——”

“沒錢你來幹什麽!給我滾!再不滾我打你!”

馬堅強看了看那個撣子,又看了看老太太的眼神,判斷出這不是在嚇他,是真的要打。他果斷往後退了兩步,來不及再解釋什麽,門在他麵前關上了,關門的聲音挺大。

他在門口站了大約四秒,聽見裏麵傳來低低的哭聲,然後轉身下樓。

樓道裏安靜,腳步聲有回聲。

出了樓,雨開始下了。

沒帶傘,天氣預報今天晴,他出門的時候太陽還好好的,現在突然下起來了,是實打實的中雨,砸在地上有聲音。馬堅強把頭低了低,走進雨裏。

回到家,衝鋒衣已經濕透。他燒了壺熱水,泡了杯薑茶,換了衣服,把濕的掛起來。

然後就開始覺得腦子發沉,鼻子開始堵。

體溫計一量:三十八度六。

把家裏翻了一遍,沒退燒藥,犯懶不想出去,從床底下扒出兩片布洛芬,去年買的,沒過期,吞了,倒頭就睡。

睡下去之後,出了點意思。

夢是從翻那本筆記開始的,但不是正常那種翻法,是像放電影一樣,一頁一頁地在腦子裏過,過得極其清晰,比他白天拿著筆記坐在燈下看還要清晰。麻衣相法十二宮,從命宮開始,一宮挨著一宮往下走,每個宮位的特征、斷法、化解之道,全部清清楚楚排在那裏,像是有人拿著尺子把每一行字都量過,工工整整。

走到第九宮——遷移宮。

他在夢裏停住了。

遷移宮主出行、移動,若宮位受障,星曜失位,主途中受困,困於險地。受困之地,多在水邊或密林之中。正北方向有遮蔽,難以脫困,西南方向氣口通暢,有出路……

馬堅強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黑了,雨還在下,比之前小了一點,但沒停。

他在**坐了一會兒,把腦子裏的東西捋了一遍。

不是胡亂做夢,是真的印進去了。以前他翻筆記,總覺得有幾個宮位的內容看了又看,就是記不住那種透徹,今天這一覺睡下來,那幾個最難啃的地方全串起來了,像是一直有一道鎖,今天終於找到了鑰匙在哪。

他起身,套上衝鋒衣——還沒幹,但抗雨。

已知信息在腦子裏拚了一遍:王建軍失聯,入山三天,搜救方向是東北。遷移宮受障,正北有遮蔽,西南方向出路——那就不是東北,是西北再往裏偏。困於水邊密林,山裏有溪流的地方不少,但和“正北遮蔽”對應,往裏走之後的地形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