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傳世年數,說者不同。
《史記·三代世表》:“從湯至紂二十九世。”
《史記·殷本紀》《集解》:“譙周曰:‘殷凡三十一世,六百餘年。’《汲塚紀年》曰:‘湯滅夏,以至於受,二十九王,用歲四百九十六年。’”
要其自夏至周,實經五六百年。政教風尚,均大有改革。其傳於今之文字,較夏為多。《書》之存者七篇:
《湯誓》、《盤庚》三篇、《高宗彤日》、《西伯戡黎》、《微子》。
其佚而猶知其所為作者,凡三十餘篇。
《書序》:“自契至於成湯,八遷,湯始居亳,從先王居。作《帝告釐沃》。湯征諸侯,葛伯不祀,湯始征之。作《湯征》。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複歸於亳。入自北門,乃遇女鳩女房。”“作《女鳩女房》。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湯歸自夏,至於大坰,仲虺作《誥》。”“湯既黜夏命,複歸於亳,作《湯誥》。伊尹作《鹹有一德》。夏師敗績,湯遂伐三朡,俘厥寶玉,義伯、仲伯作《典寶》。咎單作《明居》。成湯既歿,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後》。伊尹作《太甲訓》三篇。”“咎單訓伊尹事,作《[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44235.jpeg" /]丁》。伊陟相大戊,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伊陟讚於巫鹹,作《鹹乂》四篇。大戊讚於伊陟,伊陟作《原命》。仲丁遷於囂,作《仲丁》。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祖乙圯耿,作《祖乙》。”“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複之傅岩。作《說命》三篇。祖乙作《高宗訓》。”
《詩》之名頌十二篇,今之存者五篇。
《詩譜》(鄭玄):“宋戴公時當宣王,大夫正考父者,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為首,歸以祀其先王。孔子錄詩之時,則得五篇而已。”《詩小序》載:《那》,祀成湯也。《烈祖》,祀中宗也。《玄鳥》,祀高宗也。《長發》,大禘也。《殷武》,祀高宗也。
《詩譜》,東漢經學家鄭玄結合曆史、地理用來解釋《詩經》的經學著作。
其鍾鼎之文傳世至夥。
《積古齋鍾鼎彝器款識》(阮元)載商鍾三,鼎二十三,尊十七,彝二十七、卣十三、壺六、爵三十三、觚四、觶十四、角七、敦六、甗二、鬲四、盉二、匜二、盤二、戈三、句兵二。阮錄以文字有甲子等字者為商器,故著錄最夥。
《愙齋集古錄》(吳大澂)第七冊則以甲乙等字為祭器之數,多不標商器,然亦以商器文簡為言。如亞形母癸敦未標商器,其跋語則謂“商器文簡,多象形文字”。若以吳錄所載敦鼎諸器分標商字,其數當更多於阮錄也。
而近世發見之龜甲古文,學者鹹稱為殷商文字。
《殷商貞卜文字考》(羅振玉):“光緒己亥,聞河南之湯陰發現古龜甲獸骨,其上皆有刻辭。翌年傳至江南,予一見詫為奇寶。又從估人之來自中州者,博觀龜甲獸骨數千枚,選其尤殊者七百。並詢知發見之地,乃在安陽縣西五裏之小屯,而非湯陰。其地為武乙之墟,又於刻辭中得殷帝王名諡十餘,乃恍然悟此卜辭者,實為殷室王朝之遺物。其文字雖簡略,然可正史家之違失,考小學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
《殷商貞卜文字考》,近代語言文字學家羅振玉(1866~1940)所著的甲骨文著作。它首次考定甲骨出土地河南安陽小屯為殷墟,並正確地判明甲骨屬“殷室王朝的遺物”。
故考殷之文化,較愈於夏之無征焉。
商之異於夏者,教尚敬(見前),尚質。
《禮含文嘉》:“質以天德,文以地德,殷援天而王,周據地而王。”《說苑·修文篇》“商者,常也。常者質,質主天。”
《禮含文嘉》,指漢代緯書《禮緯》中的《含文嘉》篇。
色尚白,
《禮記·檀弓》:“殷人尚白,大事斂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
以十二月為正月,
《尚書大傳》:“殷以季冬月為正。”
歲曰祀,
《爾雅》:“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載。”
其授田人七十畝,其工尚梓,
《考工記》:“殷人尚梓。
其廟製為重屋,
《考工記》:“殷人重屋,堂修七尋,堂崇二尺,四阿重屋。”
其封爵以三等。
《白虎通》:“殷爵三等,謂公、侯,伯也。”
而其尤異者,有三事:一曰遷國,二曰田獵,三曰祭祀。夏都安邑,未嚐遷居 。而商則自契至湯八遷:
《史記·殷本紀》:“自契至湯八遷”。
《通鑒外紀注》(劉恕):“契居商,昭明居砥石,相土居商丘,湯居亳,四遷事見《經》、《傳》,而不見餘四遷。”
《補注》(胡克家):“契始封商,昭明再遷砥石,三遷商,相土四遷商丘,帝芒時五遷殷,帝孔甲時六遷商丘,湯七遷南亳,八遷西亳。”
湯所居之亳有三:
《中國曆史教科書》:“湯既勝夏,立景亳 於河南,建為帝都。建東亳於商丘,西亳於商州 ,皆曰商邑。”
其後諸王複不常厥居。
《史記·殷本紀》:“帝仲丁遷於隞 。河亶甲居相 。祖乙遷於邢 。……帝盤庚之時,殷已都河北,盤庚渡河南,複居成湯之故居,乃五遷,無定處。帝武乙立,殷複去亳,徙河北。”
《書古微》(魏源):“盤庚自邢遷亳,殷武丁又聳其德至於神明,以入於河,自河徂亳 。武丁既沒,其孫武乙又去亳而遷於河北之朝歌。”
《殷商貞卜文字考》:“《史記·殷本紀》張守節《正義》言:《竹書紀年》自盤庚徙殷至紂之滅,二百七十五年,更不遷都。然考盤庚以後,尚遷都者再。《史記·殷本紀》:‘武乙立,殷複去亳徙河北’。今本《竹書紀年》:‘武乙三年,自殷遷於河北。十五年,自河北遷於沫。’此盤庚以後再遷之明證也。但《史記》及《竹書》均言武乙徙河北,而未明指其地。今者龜甲獸骨,實出於安陽縣城西五裏之小屯,當洹水之陽。證以古籍,知其地為殷墟,武乙所徙,蓋在此也。”
其遷居之原因多不可考,惟盤庚之遷殷,略述其故。
《盤庚上》:“先王有服,恪謹天命。茲猶不常寧。不常厥居,於今五邦。”
《盤庚中》:“先王不懷厥攸作,視民利用遷。”
《盤庚下》:“古我先王將多於前功,適於山。”
視利而遷,且適於山。山之利,殆即田獵之利。仲丁遷隞,其地多獸 。武乙好獵,至為雷震。
《史記·殷本紀》:“武乙獵於河、渭之間,暴雷,武乙震死。”
殷之多遷都,實含古代遊牧行國之性質。其謂諸帝因水患而徙者,未足為據也。
《書序》鄭注:“祖乙又去相居耿,而國為水所毀,於是修德以禦之,不複徙。祖乙居耿,後奢侈逾禮,土地迫近山,水嚐圮焉。至陽甲立,盤庚為之臣,乃謀徙居湯舊都,治於亳之殷地。商家自徙此而改號曰殷。”
《書序》,一指《尚書》各篇篇首的《序》;一指《尚書》卷首的《序》。作者不詳。
殷之王室遷徙無常,其侯國亦逐效之。如周詩所載太王遷岐,文王作豐,武王都鎬,皆殷事也。吾讀諸詩,想見其時曠土甚多,豐草長林,初無居人,待新遷國者經營開辟。
《詩·大雅·綿》:“周原[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47862.jpeg" /][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50589.jpeg" /],董荼如飴。”“乃疆乃理,乃宣乃畝。”“柞棫拔矣,行道兌矣。”《皇矣》:“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啟之辟之,其檉其椐。攘之剔之,其[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53629.jpeg" /]其柘。”“柞棫斯拔,鬆柏斯兌。”
則殷王室之遷徙,亦可由此而推知矣。
殷人之尚田獵,見於新出土之龜甲卜辭。
《殷商貞卜文字考》:“卜辭中所貞之事,祀與田獵幾居其半。”“戊午,王卜貞田盂,往來無[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55497.jpeg" /]。”“戊子,王卜貞田[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58251.jpeg" /]往來無[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61841.jpeg" /]。”“壬申,卜貞王田奚,往來無[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64479.jpeg" /]”“壬辰,王卜貞田玫,往來無[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67532.jpeg" /]”“丁卯,卜貞王田大,往來無[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69683.jpeg" /]”“癸未,卜王曰貞,有馬在行,其左射獲。”“己未,卜以貞逐豕獲。”“逐鹿獲。”“貞其射鹿獲。”(卜辭甚多,此僅摘錄數條。)
其後世如紂之為沙丘苑台,廣聚鳥獸,殆亦本其國之習而加甚耳。
《史記·殷本紀》:“益收狗馬奇物,充仞宮室。益廣沙丘苑台,多取野獸蜚鳥置其中。”
周公稱文王不敢盤於遊田,又戒成王毋**於觀、於逸、於遊、於田,即由以殷為鑒,而動此反感也(均見《書·無逸》)。然《詩》之《靈台》,尚誇鳥獸。
《靈台》,《詩經·大雅》中一首借靈台落成讚美文王的詩。靈台原為周文王所建的祭天之地,故址在今陝西西安市西秦渡鎮。
《詩·靈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
而《逸周書》載武王獵獸,其數之多,至可駭異。
《逸周書·世俘篇》:“武王狩,禽虎二十有二、貓二、麇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二、氂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有一、羆百一十有八、豕三百五十有二、貉十有八、麈十有六、麝五十、麋三十、鹿三千五百有八。”
是皆夏、商之際所未有也。
殷之尚獵,蓋緣尚武之風。自湯以來,極重武力。
《史記·殷本紀》:“湯曰:‘吾甚武。’號曰武王。”
《詩·商頌·長發》:“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
故囿製始於湯。
《淮南子·泰族訓》:“湯之初作囿也,以奉宗廟鮮[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72427.jpeg" /]之具,簡士卒,習射禦,以戒不虞。及至其衰也,馳騁獵射,以奪民時,罷民之力。”
其後武丁複張殷武,
《商頌·殷武》:“撻彼殷武。”
伐鬼方,
《易·既濟》:“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服章多用翟羽。
《通鑒外紀》:“武丁時編發來朝者六國,自是服章多用翟羽。”
《通鑒外紀》,原名《通鑒前紀》,共十卷,為記述自西周共和庚申(前841)至威烈王二十二年丁醜(前404)期間史事的史籍,以補司馬光《資治通鑒》之缺漏。北宋史學家劉恕(1032~1078)著。
至於武乙,且仰而射天。
《史記·殷本紀》:“武乙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
其世尚強禦可想矣。
《詩·大雅·**》:“文王曰谘,谘女殷商,曾是強禦。”“強禦多懟。”
殷人之尊神先鬼,孔子已言之。觀湯之征葛,以葛之不祀為罪。
《書序》:“葛伯不祀,湯始征之,作《湯征》。”
《孟子·滕文公》:“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共粢盛也。’湯使亳眾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
殆由葛伯主張無鬼,不以祭祀祖先為然。而湯則以祖先教號召天下,故因宗教不同而動兵戈。其後之以歲為祀,亦以明其注重祀事,更甚於夏也。《商頌》五篇,皆祭祀之詩。讀《那》及《烈祖》諸篇,可推見其時祭祀之儀式。
葛伯,夏朝方國葛國(故城在今河南寧陵縣北)的國君,主張無鬼論。商湯西征夏桀,首先從進攻鄰近的葛國開始。
《詩·那》:“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綏我思成,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湯孫,穆穆厥聲。庸鼓有[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75642.jpeg" /],《萬舞》有弈。我有嘉客,亦不夷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烝嚐,湯孫之將。”
《詩·烈祖》:“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錫無疆,及爾斯所。既載清酤,賚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無言,時靡有爭。綏我眉壽,黃耇無疆。約軧錯衡,八鸞鶬鶬。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將。自天降康,豐年穰穰。來假來享,降福無疆。顧予烝嚐,湯孫之將。”
《商書》亦多言祭祀鬼神之事。
《盤庚上》:“茲予大享於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
《盤庚中》:“我先後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斷棄汝,不救乃死。”“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後,曰:‘作丕刑於朕孫!’迪高後丕乃崇降不祥。”
《高宗肜日》:“典祀無豐於昵。”
《微子》:“今殷民乃攘竊神祇之犧牷牲,用以容,將食無災。”
周之代殷,且以弗祀為紂之罪狀。
《書·牧誓》:“昏棄厥肆祀弗答。”
蓋殷以崇祀而興,以不祀而亡,此尤殷商一朝之特點也。尚鬼,故信巫。而巫氏世相殷室。
《書·君奭》:“在大戊時,……巫鹹乂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
《史記·殷本紀》:“伊陟讚言於巫鹹。巫鹹治王家有成,作《鹹艾》。”“祖乙立,殷複興,巫賢任職。”
《史記·封禪書》:“伊陟讚巫鹹,巫鹹之興自此始。”
《鹹艾》,也作《鹹乂》。
重祀,故精治祭器,而鍾鼎尊彝之製大興。
《冊冊父乙鼎跋》(阮元):“周器銘往往有‘王呼史冊’、‘命某某’等語,商人尚質,但書冊字而已。子為父作,則稱父,以十幹為名字。商人無貴賤皆同,不必定為君也。”(據此,知商之鍾鼎獨多者,以其君臣上下多為祭器以祀先也。)
祭必擇日,故卜日之龜甲,猶流傳於今世。此皆事理之相因者也。
殷之風氣,既如上述。殊無以見其享國長久之故,吾嚐反複諸書,深思其時之情勢,而得數義焉。一則殷多賢君,故其國迭衰迭興也。《史記·殷本紀》之稱殷之興衰凡十見:
雍己立,殷道衰。大戊立,殷複興。河亶甲時,殷複衰。祖乙立,殷複興。帝陽甲之時,殷衰。盤庚之時,殷道複興。小辛立,殷複衰。武丁立,殷道複興。帝甲**,殷複衰。帝乙立,殷益衰。
與《夏本紀》之一稱夏後氏德衰者不同,周公以《無逸》勉成王,盛稱殷之三宗。
《書·無逸》:“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其在高宗時,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至於小大,無時或怨。”“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於庶民。……”
而《孟子》則謂其時賢聖之君六七作。
《孟子·公孫醜》:“自成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
足知殷之賢君多於夏代矣。且商雖自湯以來,世尚武功,而其政術則任賢而執中。
《詩·長發》:“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不競不絿,不剛不柔,敷政優優,百祿是遒。”
《孟子·離婁》:“湯執中,立賢無方。”
非專偏於武力。至箕子陳述皇極,猶以剛柔互克為言。《史記》所謂殷道,其在是歟?
一則殷之興學,盛於夏代也。據《禮記·王製》,殷有左右二學,
《王製》:“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
又有瞽宗,
《明堂位》:“瞽宗,殷學也。”
及庠序。
《學記》:“黨有庠,術有序。”庾氏雲:“黨有庠,謂夏殷禮。”
《孟子·滕文公》:“殷曰序。”
至其末造,周有辟雍,疑必殷有其製而周仿之。
《詩·靈台》:“於論鼓鍾,於樂辟雍。”
辟雍,亦作“璧雍”等。本是西周天子為教育貴族子弟設立的學宮。後泛指天子或諸侯所設的大學。
《王製》:“天子曰辟雍,諸侯曰泮宮。”
泮宮,周代諸侯設立的學宮。
是周之為辟雍,實仿天子之製也。雖其教法不可詳考,以《說命》之遺文證之。知殷人之講求教育及學術,遠有端緒。
《文王世子》引《說命》曰:“念終始典於學。”
《學記》引《說命》曰:“惟[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7865.jpeg" /]學半。”“敬孫務時敏,厥修乃來。”
風氣所被,私家之學也興。
《尚書大傳》:“散宜生、閎夭、南宮適三子者,學於太公。太公見三子,知為賢人,遂酌酒切脯,除為師學之禮,約為朋友。”(按此雖殷季之事,然私人從師受學,必不始於此。)
商之多士,鹹知典冊。
《書·多士》:“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
粒食之民,昭然明視。
《大戴禮·少間篇》:“成湯服禹功,以修舜緒,為副於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民明教,通於四海,……殷德小破,二十有二世,乃有武丁即位,開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為君臣上下之節,殷民更眩,近者悅,遠者至,粒食之民,昭然明視。”
《大戴禮》,《禮記》的一種版本,相傳為西漢經學家戴德(時人稱為“大戴”,稱其侄戴聖為“小戴”)所撰。
故其文化盛於夏代,而國家亦多曆年所焉。
一則殷之民德純厚,至帝乙以後始敗壞也。殷之民風,略見於《盤庚》三篇,如:
“民不適有居,率籲眾戚,出矢言。”“相時[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5680800.jpeg" /]民,猶胥顧於箴言。”
蓋殷民質直,有不適其意者,則直言之。而顧恤箴規,初不敢放佚為非也。說經者謂殷民奢**成俗,然亦僅據《盤庚》所謂“亂政同位,具乃貝玉”及“無總於貨寶,生生自庸”數語而言,未見其何等奢**也。其後周公述殷代風俗,則自湯至帝乙時,官民無不勤勞敬慎。
《書·酒誥》:“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顯小民,經德秉哲,自成湯鹹至於帝乙,成王畏相,惟禦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飲。越在外服,侯甸男衛邦伯。越在內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百姓裏居,罔敢湎於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顯,越尹人祇辟。”
與《商頌》之言相合。
《詩·殷武》:“稼穡匪解,不敢怠遑。”
至紂時,酗酒亂德,民俗大壞。
《書·微子》:“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奸宄。”“小民方興,相為敵仇。”
殷始由之而亡。周即定鼎,殷民猶思恢複。周公憚之,屢加誥誡,惟願其安居田裏。
《書·多士》:“爾乃尚有爾士,爾乃尚寧幹止。”“今爾惟時宅爾邑,繼爾居。”
《書·多方》:“今爾尚宅爾宅,畋爾田。”
又時時遷徙其居,分散其族。
《書序》:“成周既成,遷殷頑民。”
《左傳》定公四年:“周分魯公以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師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醜類,以法則周公。用即命於周。是使之職事於魯。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饑氏、終葵氏,……啟以商政,疆以周索。”
蓋殷民悍直之氣與其團結之力,固易代而不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