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隋文帝開皇九年至唐玄宗天寶十四年,為中世史第一次統一之時(中間雖有隋末群雄之亂,不過十年),肅、代以後,遂成藩鎮割據之局,唐祚雖仍延至百五十餘年,其實不得謂之統一也。然隋、唐統一之時,亦不過一百六十七年,比之漢室則遠不逮。此亦可見幅員既廣,則破裂易而整理難,非有特殊之才德及適當之法製,而又值群眾心理厭亂思治,能以向心力集中於一政府者,未易統治此泱泱大國也。吾國疆域至秦、漢時已極廓大,然三國、兩晉以降,未始不繼續開拓,如吳平山越、蜀定南蠻,
《蜀誌·諸葛亮傳》:“建興三年春,亮率眾南征,其秋悉平。軍資所出,國以富饒。”《李恢傳》:“先主以恢為[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8092868.jpeg" /]降都督,使持節領交州刺史住平夷縣。(裴鬆之注:[img alt="" class="inline" src="images/092718094190.jpeg" /]降,地名,去蜀二千餘裏,時未有寧州,號為南中,立此職以總攝之。晉泰始中,始分為寧州。)……恢鈕盡惡類,徙其豪帥於成都,賦出叟、濮耕牛、戰馬、金銀、犀革,充繼軍資,於時費用不乏。”
氐楊之辟仇池,
《魏書·氐傳》:“漢建安中,有楊騰者,為部落大帥,勇健多計略,始徙居仇池。仇池方百頃,因以為號,四麵鬥絕,高七裏餘,羊腸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豐水泉,煮土成鹽。騰後有名千萬者,魏拜為百頃氐王。千萬孫名飛龍,漸強盛。……養外甥令狐茂搜為子。晉惠帝元康中,茂搜自號輔國將軍、右賢王,群氐推以為主。關中人士流移者多依之。“
鮮卑之開青海,
《隋書·吐穀渾傳》:“吐穀渾本遼西鮮卑徒何涉歸子也。……涉歸死,……吐穀渾與弟若洛廆不協,遂西度隴,止於甘鬆之南,洮水之西,南極白蘭山,數千裏之地,其後遂以吐穀渾為國氏焉。當魏、周之際,始稱可汗,都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裏,……其器械衣服,略與中國同。”
爨氏之居曲靖、龍和,
《文獻通考》:“西爨蠻,自雲本安邑人。七世祖晉南寧太守,中國亂,遂王蠻中。宋元帝時,南寧州刺史徐文盛召詣荊州,有爨瓚者據其地,延袤二千餘裏,土多駿馬、犀象、明珠。既死,子震玩分統其眾。隋開皇初,遣使朝貢。”
麴氏之王高昌、焉耆,
《隋書·高昌傳》:“高昌國者,漢車師前王庭也。……其地有漢時高昌壘,故以為國號。初蠕蠕立闞伯周為高昌王,伯周死,子義成立,為從兄首歸所殺。首歸自立為高昌王,又為高車阿伏至羅所殺。以敦煌人張孟明為主,孟明為國人所殺,更以馬儒為王,以鞏顧、麴嘉二人為左右長史。儒又通使後魏,請內屬。內屬人皆戀土,不願東遷,相與殺儒,立嘉為王。嘉字靈鳳,金城榆中人,既立,……屬焉耆為挹怛所破,眾不能自統,請主於嘉。嘉遣其第二子為焉耆王,由是始大,益為國人所服。其風俗政令,與華夏略同。”
或前代所未經營,或昔時未隸疆索者,皆由華人或他族分途競進,以為後來統一之預備。於是隋若唐襲累世之成勞,集合其地,又加之以恢廓,而造成空前之版圖焉。據隋、唐二《誌》之言,以較之漢地有過有不及。
《隋書·地理誌》:“東西九千三百裏,南北萬四千八百一十五裏,東南皆至於海,西至且末,北至五原。隋氏之盛,極於此。”
《地理誌》,正史專誌之一。為反映一代王朝所統治地域的伸縮、地方行政製度變化等的地理記錄。《漢書》首創。
《新唐書·地理誌》:“太宗元年,因山川形便,分天下為十道:一曰關內,二曰河南,三曰河東,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隴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劍南,十曰嶺南。至十三年定簿,凡州府三百五十八,縣一千五百五十一。明年,平高昌,又增州二、縣六。其後北殄突厥頡利,西平高昌,北逾陰山,西抵大漠,其地東極海,西至焉耆,南盡林州南境,北接薛延陀界。東西九千五百一十一裏,南北一萬六千九百一十八裏。”
舉唐之盛時,開元、天寶之際,東至安東,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單於府。蓋南北如漢之盛,東不及而西過之。然高宗時,高麗、百濟皆屬唐。開元中,始以薩水以南地界新羅,則其東界亦軼於漢矣。
中國南北之分,以江、河為最大之界限。故欲通南北,必先通江、淮以為之樞。春秋時吳將伐齊,先城邗溝,通江、淮。
《左傳》哀公九年:“秋,吳城邗溝,通江、淮。”《春秋大事表》(顧棟高):“春秋列國地形口號:連屬江、淮、沂、濟波,積成今日轉漕河。夫差爭長黃池歲,卻已功成半又過。”(哀公九年,“吳城邗溝,通江、淮”。杜注:“通糧道也,今廣陵邗江是。”又哀公十三年,“會於黃池”。杜注:“在封丘縣南,近濟水。”《國語》:“夫差起師北征,闕為深溝,通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以會晉公午於黃池。”案:邗溝,今日漕河。起於揚州府城東南二裏,曆邵伯、高郵、寶應諸湖。北至黃浦,接淮安界。其合淮處曰末口,在淮安府北五裏。自江達淮,南北共長三百餘裏。又十三年既溝通江、淮,遂帥舟師,自淮入泗,自泗入沂,複穿魯、宋之境。連屬水道有不通者,鑿而通之,以達於封丘之濟,即杜氏所雲近濟水也。蓋吳人溝通之路,由今考城過杞縣北境,曆蘭陽而至於封丘。今日漕河由淮而北,連合沂、泗、汶、洸及山東諸泉,以濟運都,放其遺法。《漕河沿革考》曰:“漕河之北段,即元人之會通河;其南段,春秋吳子所開之邗溝也。”)
曆秦、漢至南北朝,其道漸湮而跡猶存,故隋世屢開之。
《隋書·文帝紀》:“開皇七年夏四月,於揚州開山陽瀆,以通運漕。”胡身之曰:“春秋吳城邗溝,通江、淮,山陽瀆通於廣陵尚矣。隋特開而深廣之,將以伐陳也。”(煬帝開邗溝詳下。)
而通濟、永濟二渠,江南之河,皆與邗溝銜接。
《通鑒》:“大業元年,營建東京,發河南、淮北諸郡民,前後百餘萬,開通濟渠。(杜佑曰:陳留郡城西有通濟渠,煬帝開以通江、淮漕運,兼引汴水,即茛**渠也。)自西苑引穀、洛水達於河,複自板渚引河曆滎澤入於汴。又自大梁之東,引汴水入泗達於淮。又發淮南民十餘萬開邗溝,自山陽至揚子入江。渠廣四十步,渠旁皆築禦道,樹以柳。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大業四年,發河北諸軍百餘萬穿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大業六年,敕穿江南河,自京口至餘杭,八百餘裏,廣十餘丈。”
於是南至餘杭,北至涿郡,西至洛陽,胥可以舟航直達。此隋、唐之所以能統一中國之一大主因也。
《通鑒》:“大業七年,討高麗,詔總征天下兵,無問遠近,俱會於涿。又發江、淮以南水手一萬人,弩手三萬人,嶺南排鑹手三萬人,於是四遠奔赴如流。五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車五萬乘送高陽,供載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發河南、北民夫以供軍需。秋,七月,發江、淮以南民夫及船運黎陽及洛口諸倉米至涿郡,舳艫相次千餘裏。”
此皆可見南北交通之便。
漢都長安,舊有運渠與渭並行,東抵潼關。隋時修之,名為廣通渠。
廣通渠,隋朝開始修建的一條從都城長安東通黃河的重要運河。長三百多裏,是關中地區漕運的重要通道。又稱富民渠。後改名永通渠。
《通鑒》:“陳至德二年(開皇五年),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淺不常,漕者苦之。六月,壬子,詔太子左庶子宇文愷帥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裏,名曰廣通渠。漕運通利,關內賴之。”
唐天寶初,韋堅為水陸運使,又開廣運潭與通渠。而四方之舟,遂可畢萃於長安城下。
《舊唐書·韋堅傳》:“天寶元年,為水陸轉運使。自西漢及隋,有運渠自關門西抵長安,以通山東租賦。奏請於鹹陽擁渭水作興成堰,截灞、滻水,傍渭東注至關西永豐倉下與渭合。於長安城東九裏長樂坡下滬水之上,架苑牆。東麵有望春樓,樓下穿廣運潭,以通舟楫,二年而成。堅預於東京、汴水,取小斛底船三二百隻,置於潭側,其船皆署牌表之。若廣陵郡船,即於袱背上堆積廣陵所出錦、鏡、銅器、海味;丹陽郡船,即京口綾衫段;晉陵郡船,即折造官端綾繡;會稽郡船,即銅器、羅、吳綾、絳紗;南海郡船,即玳瑁、真珠、象牙、沉香;豫章郡船,即名瓷、酒器、茶釜、茶鐺、茶碗;宣城郡船,即空青石、紙筆、黃連;始安郡船,即蕉葛、蚺蛇膽、翡翠。船中皆有米,吳郡即三破糯米、方丈綾。凡數十郡,駕船人皆大笠子、寬袖衫、芒屨,如吳、楚之製。”
有唐一代財賦,悉仰給於東南。使非累世經營,通達江、淮、河、渭之路,何能使舟航無阻乎?
《新唐書·食貨誌》:“唐都長安,而關中號稱沃野,然其土地狹,所出不足以給京師,備水旱,故常轉漕東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時,用物有節而易贍,水陸漕運,歲不過二十萬石,故漕事簡。自高宗以後,歲益增多,而功利繁興,民亦罹其弊。”“韋堅開廣運潭,歲漕山東粟四百萬石。”“劉晏為鹽鐵使,吳、越、揚、楚鹽廩至數千,……歲得錢百餘萬緡,以當百餘州之賦。”“元和中,供歲賦者浙西、浙東、宣歙、淮南、江西、鄂嶽、福建、湖南八道,戶百四十四萬,比天寶才四之一。兵食於官者八十三萬,加天寶三之一,通以二戶養一兵。京西北、河北以屯兵廣,無上供。”
國內統一,則其力足以外競,隋、唐其明證也。煬帝之伐高麗,世多譏之,而發見流求,
琉求,今一般寫作琉球。古國名,即今琉球群島。在我國台灣省東北,日本南麵海上。清時被日本占領,改為衝繩縣。
《隋書·東夷傳》:“大業三年,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入海訪求異俗,……因到流求國。”“明年,帝遣武賁郎將陳棱、朝請大夫張鎮州,率兵自義安浮海擊之。”
通使倭國,
倭國,我國古代對日本的稱呼,亦稱倭奴國。
《隋書·東夷傳》:“大業三年,倭王思利北孤遣使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門數十人來學佛法。’……明年,遣文林郎裴清使於倭國。”
南招赤土,
《隋書·南蠻傳》:“煬帝即位,募能通絕域者。大業三年,屯田主事常駿,虞部主事王君政等,請使赤土。帝大悅,賜駿等帛各百匹,時服一襲而遣,齎物五千段以賜赤土王。其年十月,駿等……至赤土國。其王以船來迎至王宮,駿等宣詔訖,王詔駿曰:‘今是大國中人,非複赤土國矣。’尋遣那邪迦隨駿貢方物。”
西達波斯,
《隋書·西域傳》:“煬帝遣雲騎尉李昱使通波斯。尋遣使隨昱貢方物。”
皆其時之可紀者也。裴矩之撰《西域圖記》,雖亦出於逢君之惡,然周知四國、招徠遠人,亦賢哲所當為,正不可以閉關自守之見斥之也。
《隋書·裴矩傳》:“時西域諸蕃,多至張掖與中國交市。帝令矩掌其事。矩知帝方勤遠略,諸商胡至者,矩誘令言其國俗山川險易,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之。其序曰:……臣既因撫納,監知關市,尋討書傳,訪采胡人,或有所疑,即詳眾口。依其本國服飾儀形,王及庶人,各顯容止,即丹青模寫,為《西域圖記》,共成三卷,合四十四國。仍別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頃以去,北海之南,縱橫所亙,將二萬裏。”“帝複令矩往張掖,引致西蕃,至者十餘國。……及帝西巡,次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設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國,謁於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錦罽,焚香奏樂,歌舞喧噪。複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騎乘填咽,周亙數十裏,以示中國之盛。……矩以蠻夷朝貢者多,諷帝令都下大戲。征四方奇技異藝,陳於端門街,衣錦綺、珥金翠者,以十數萬。又勒百官及民士女,列坐柵閣而縱觀焉。皆被服鮮麗,終月乃罷。又令三市店肆,皆設帷帳,盛列酒食,遣掌蕃率蠻夷與民貿易,所至之處,悉令邀延就坐,醉飽而散。蠻夷嗟歎,謂中國為神仙。”
《西域圖記》,我國第一部對西域地區進行係統研究的曆史地理著作。隋末唐初政治家裴矩(547~627)撰。後原書散佚,現僅存書序,記述了自敦煌至西海(今地中海)的三條主要路線,是關於中西交通的重要史料。
唐太宗、高宗時,國威之隆,尤無倫比。
《東洋史要》(桑原騭藏):“唐太宗、高宗兩朝,國勢之盛,曠古無兩。雖力征經營,專屬東西北三麵,於南徼或未暇及,而威聲所播,南方諸小國先後朝貢稱藩。如占城(今交趾)、真臘(今柬埔寨)、扶南(今暹羅)、婆利(今婆羅洲)、閣婆(今爪哇)、室利佛逝(今蘇門答刺)諸國,以及東謝(今四川涪陵縣)、西趙(今雲南風儀縣)、牂柯(今貴州思南縣)諸蠻,皆於其時來廷。於是唐威令所行,東綜遼海,北跨大磧,西被達曷水(今低格裏河),南極天竺,暨海洋洲中諸小國。既擁此廣土,欲籌所以統理之者,乃即其部落列置州縣,其大者為都督府,以其首領為都督刺史,皆得世襲。雖貢賦版籍多不上戶部,然聲教所暨,皆邊州都督、都護所領,著於令式。其突厥、回紇、黨項、吐穀渾隸關內道者,凡府二十九,州九十;突厥別部及奚(東部鮮卑宇文之別種,據今內蒙喀喇沁部地)、契丹、靺鞨、降胡、百濟、高麗隸河北道者,凡府十四、州四十六;突厥、回紇、黨項、吐穀渾之別部及自於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隸隴右道者,凡府五十一、州百九十八;羌蠻隸劍南道者,凡州二百六十一;蠻隸江南道者,凡州五十一;隸嶺南道者,凡州九十三;又有黨項州二十四,不知其隸屬。大凡府、州八百五十六,號為羈縻雲。都督府為數較多,又分並置罷不常,茲不具載。都護府例置大都護一、副大都護各二,皆由唐廷特簡。其治所及所統如下:(一)安西都護府,統西域天山南路至波斯以東,治西州(今吐魯番),後徙龜茲(今庫車);(二)燕然都護府,統漠北,治天德軍(今吳喇忒西北黃河北岸);(三)單於都護府,統陰山之陽黃河之北,治振武軍(今托克托西北);(四)瀚海都護府,統漠南,治雲中(今大同);(五)崑陵都護府,統西突厥五咄陸部落,治碎葉川東;(六)濛池都護府,統西突厥五弩失畢部落,治碎葉川西;(七)安東都護府,統高麗、百濟、降戶,治平壤,後徙新城;(八)北庭都護府,統金山以西及天山北路,治庭州(今烏魯木齊);(九)安南都護府,統諸蠻,治交州(今安南東京);(十)峰州都護府,統蜀爨蠻,治嘉寧(今安南太原)。”
婆羅洲(Borneo),今通譯加裏曼丹島。
蘇門答刺,今通譯蘇門答臘。
低格裏河,今通底格裏斯河。
吳喇忒,即今內蒙古烏拉特旗。
安南東京,今越南河內。
安南太原,今越南北太省首府太原市。
突厥、回紇之酋長,並列於朝;
《舊唐書·突厥傳》:“太宗用溫彥博計,於朔方之地,自幽州至靈州,置順、祜、化、長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之地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督府,以統其部眾。其酋首至者,皆拜為將軍、中郎將等官,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餘人,因而入居長安者數千家。”《回紇傳》:“顯慶元年,程知節等大破賀魯於陰山,盡收所據之地,執賀魯送洛陽。以賀魯種落分置州縣,西盡波斯。加婆閏右衛大將軍兼瀚海都督。”(婆閏,故回紇酋長吐迷度之子,初官右屯衛大將軍翊左郎將。)
新羅、日本之生徒,駢羅於學。
新羅(Silla),朝鮮古國,與唐朝關係密切。
《舊唐書·新羅傳》:“貞觀二十二年,金春秋請詣國學觀釋奠及講論,太宗因賜以所製溫湯及晉祠碑,並新撰《晉書》,將歸國。”“開元十六年,其王興光上表,請令人就中國學問經教。上許之。”(黃遵憲《日本國誌》載唐高祖、太宗時,並有日本學生,詳東亞史。)
碑版照耀於絕域,
《語石·平百濟碑》(葉昌熾):“顯慶五年,賀遂亮文,權懷素書,廠估王某渡海精拓,並拓得劉仁願《紀功碑》。亦初唐之佳構,此二碑皆在忠清道扶餘縣。”
《金石萃編·薑行本紀功碑》(王昶):“今在哈密城北,天山之麓,土人名闊石圖,漢之碑嶺也:考《唐書·薑行本傳》,高昌之役,磨去古刻,更刊頌陳國威靈,即此碑也。案唐代紀功碑,東西相望,至今尚存,實為國光。其尤可寶貴者,蒙古突厥故庭,亦有唐碑。葉昌熾《語石》曰:俄人於娑陵水上,訪得回鶻故宮。又於鄂勒昆河,訪得突厥舊庭。又訪得唐碑三,一為《苾伽可汗碑》,開元廿三年李融文;一為《闕特勤碑》,開元廿年禦製;一為《九姓回鶻可汗碑》,斷為五石,亦唐刻。此三碑雖非太宗、高宗時所立,然亦可證唐代文教之遠。”
詔書震動於殊方。
《舊唐書·天竺傳》:“貞觀十五年,屍羅逸多自稱摩伽佗王,遣使朝貢。太宗降璽書慰問,屍羅逸多大驚,問諸國人曰:‘自古曾有摩訶震旦使人至吾國乎?’皆曰:‘未之有也。’乃膜拜而受詔書。”
觀太宗自誇之詞,
《通鑒》:“太宗嚐謂侍臣曰:自古帝王,雖平定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過之。所以能及此者,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
及其時蕃將之盛,
《陔餘叢考》(趙翼):“唐初多用蕃將,史大奈本西突厥特勒,馮盎本高州土酋,阿史那社爾本突厥處羅可汗之子,阿史那忠本蘇尼失之子,契苾何力本鐵勒莫賀可汗之孫,黑齒常之本百濟西部人,泉男生本高麗蓋蘇文之子,李多祚亦靺鞨酋長之後,論弓仁本吐蕃族,尉遲勝本於闐國王,尚可孤本鮮卑別種。他如李光弼、渾瑊、裴玢等,亦皆外蕃久居中國者。”
知唐時初非專恃強大,黷武開邊,其於撫綏夷落,懷柔遠人,實有一視同仁之概,故視隋為尤盛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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