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所敘的都是南方的文士,至於北方的文學,則著名的作家極少;其詩初尚質樸,不染南朝浮豔之習。其時,較著的詩人有高允、溫子升、王德、邢邵、魏收、蕭愨、高昂諸人。

高允字伯恭,渤海蓨人,官鎮軍大將軍,領中秘書,曆事魏五帝,有集20卷。

溫子升與邢邵二人的詩,其情調已近於南方,所以庾信北來,唯稱許他們二人。

子升字鵬舉,太原人,官侍中,後下獄死。有集39卷。

邵字子才,河間鄭人,在北齊官太常卿,有集30卷。

魏收字伯起,钜鹿下曲陽人,仕魏典起居注,與子升及子才齊名,時號“三才子”。後官尚書右仆射,有集70卷,又有《後魏書》130卷,甚著名。

蕭愨字仁祖,蘭陵人,為梁宗室,後入齊為太子洗馬。有集9卷。

王德生平無考,其詩僅傳《春詞》一首:

春花綺繡色,春鳥弦歌聲,春風複**漾,春女亦多情。愛將鶯作友,憐傍錦為屏。回頭語夫婿,莫負豔陽征。

此為北人不易得之佳著。

高昂字敖曹,渤海蓨人,齊初為侍中司徒,好為詩,雅有情致。其詩今傳者數首而已,然《征行詩》:

壟種千口牛,泉連百壺酒,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

卻甚為後人所稱。

約在此時,無名詩人曾作《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此詩寫北方荒野景色,直浮現於讀者之前,博得後人極端的傾倒,可謂為最帶北方色彩的詩。然自北人漸與南方文士接觸後,此種作品即漸消失不見。到了庾信、王褒北來,他們受了感化,更努力地去學“徐庾體”的詩。及隋平陳,南士北來者益多,北部作家受了南方文學的洗禮者益多。

隋煬帝楊廣,亦甚好文學,且能自作詩,有集55卷。其詩如《悲秋》:

故年秋始去,今年秋複來。露濃山氣冷,風急蟬聲哀。鳥擊初移樹,魚寒欲隱苔,斷霧時通日,殘雲尚作雷。

如《失題》:

寒鴉飛數點,流水繞孤村。

即南士亦不能及。

因之當時朝士能詩者甚眾,以楊素、盧思道、薛道衡為最著。

楊素字處道,弘農華陰人,初仕周,入隋為丞相,封越國公,有集10卷。其《贈薛播州》詩14首,《北史》稱其:“詞氣穎拔,風韻秀上,為一時盛作。”今讀:

北風吹故林,秋聲不可聽。雁飛窮海寒,鶴唳霜皋淨。含毫心未傳,聞音路獨夐。惟有孤城月,裴徊獨臨映。吊影餘自憐,安知我疲病。(《贈薛播州》)

諸句,誠為當時不易得之作。

盧思道字子行,範陽人,齊時入仕,至周授儀同三司。入隋,為散騎侍郎,有集30卷。

薛道衡與思道齊名當代,他為河東汾陰人,字玄卿,在齊為散騎常侍。隋文帝時,嚐使於陳。時陳文章稱盛,道衡所作,卻常為他們所傾倒。後楊廣即位為皇帝,道衡因先與有隙,被殺,有集70卷。此數人外,尚有李德林、柳?、諸葛穎、許善心、王胄諸作者,亦頗有名於世。

當時並出數女流作家,頗有深情之作。

楊廣宮女侯夫人嚐作《自感》:

庭絕玉輦跡,芳草自成窠。隱聞簫鼓聲,君恩何處多。

及《自傷》:

長門七八載,無複見君王。春寒入骨清,獨臥愁空房。……平日親愛惜,自待卻非常。色美反成棄,命薄何可量。……家豈無骨肉,偏親老北堂。此身無羽翼,何計出高牆……

因縊於棟下而死。此種詩,讀之不僅為侯夫人一人悲,直可作為無量數的“何計出高牆”的宮女的悽切的呼聲!

又有李月素作《贈情人》:

感郎千金意,含嬌抱郎宿。試作帷中音,羞開燈前目。

及其他女詩人作數詩,俱為不下於《子夜歌》之戀詩,然這數詩俱不見於可據的古書,僅見明刻《續玉台新詠》及《詩紀》,似未可信。

無名詩人的作品,如《雞鳴歌》:

東方欲明星爛爛,汝南晨雞登壇喚。曲終漏盡嚴具陳,月沒星稀天下旦。千門萬戶遞魚鑰,宮中城上飛烏鵲。

及《歎疆場》:

聞道行人至,妝梳對鏡台。淚痕猶尚在,笑靨自然開。

俱可為好詩。又有盛傳於許多時代的婦孺口中的《木蘭辭》,亦為此時前後的無名詩人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