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的這些話,當然都是有依據的。

在他的印象裏,上一世的時候,中開集團也是紅火了一段時間,可是隨後國家發現了其中的弊端,就開始增加一定的限製了。

舒大成收購有餘,整合不足,進入迅速,退出猶豫,以致最後陷入具體的經營泥潭,尾大不掉,如嚼雞肋。

當然,這是在經營管理層麵的問題,舒大成可能絲毫沒有注意到。

因為他長期以來關注的是資本市場,是如何在資本市場中贏得利潤,而不是在企業的具體管理中。

可是,舒大成也有著收購國企的充足信心。

因為他早年間在新加坡做過房地產商,深知房地產的厲害。

他相信城市的土地就是未來的財富,相信中國改革開放必然帶動中國經濟崛起,經濟崛起必然帶動城市擴張與房地產市場的長期繁榮。

所以,舒大成收購國有企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那些國有企業,幾乎都擁有大量的土地,而這些土地,基本上都是在市中心。

星海市的藥廠,也是這樣的情況,車間、廠房、職工宿舍等等,大片的土地聚集在市中心區,這也是政府不好甩掉這個包袱的原因之一。

不過舒大成不怕這個包袱,反而熱烈歡迎,因為他知道多少年之後,這些土地將為他帶來巨大的財富。

舒大成曾經對舒美琪說:“現在我們可以閉著眼睛收購國有企業。”

舒美琪很是不解:“為什麽?”

“我們收購的國有企業,幾乎都有大片的土地,而且基本都在市中心。所以,即使這個廠不行,光是這些土地就足以值得我去收購。”

“嗯,明白了。”

至此,舒美琪似乎才完全了解了自己這個堂哥的心思。

這是穩賺不賠的生意,怪不得他一直這樣洋洋得意。

目前中國的房地產市場還沒有起來,地方領導和社會也沒有這個意思,大家想的都是怎麽樣把這個工廠盤活、振興,而舒大成已經看到了這些工廠,即便破產以後也能夠擁有的巨大土地價值。

當然,這些也都逃不過楚天闊的眼睛。

他把觀察到的這些現象都向曹鶴寧進行了說明。

在京都的十字街頭,曹鶴寧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說,舒大成要收購星海市的藥廠和其他企業,有別的企圖?”

楚天闊笑笑,“別的企圖不好說,但是藥廠這塊,我覺得你就不能答應。”

“為什麽?”

楚天闊拍了拍曹鶴寧的肩膀,“市長大人,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作為市長,廣大市民的生命健康問題,你是不是要重點考慮?”

“當然啊。”

“那麽人民群眾的藥匣子,是不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曹鶴寧思索片刻,點頭道:“應該。”

“這就是了。如果星海市藥廠被舒大成收購了,中開公司占有控股權,實際上,說了算的並不一定是他!因為他會將這些股權再進行融資,到海外市場上去圈錢,這樣的話,實際掌控藥廠控製權的有可能是美國的企業,或者日本的企業,或者其他外資的企業。你想想,那種情況會如何?”

曹鶴寧聽了這話,不由得後退半步,“會有這樣的事情?”

“肯定啊,你以為中開集團想做一個真正的藥廠嗎?”

曹鶴寧不得不重新考慮並購事項了,“如果真那樣的話,我們的藥匣子就掌握在外國人手裏了。萬一哪天他們不賣給我們藥品了,人民的健康怎麽得以保證?”

“對啊,什麽叫控股?就是對公司的控製權!現在市長們還沒有這根弦,以為把國企賣出去就好,可是不行啊!一些關係重大的國企,必須慎重考慮才行!”

“我明白了。”

楚天闊補充道:“另外,醫藥衛生還是個特殊的事情,即便是市裏麵想並購,是不是還得請示一下上級?需要國家有關部門批準吧?我相信國家有關部門會給出一個態度的。”

“嗯!”

曹鶴寧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不說我還差點忽略了。藥廠的並購,肯定要國家部委批複。我還以為憑借舒大成這樣大的能量,國家部委也不是問題,不過,聽你今天一講,這事情能不能批複,還是個問題呢!”

不隻是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事實也證明了,國家部委根本不會批複這樣的項目並購。

不僅是星海市藥廠,其他幾個市的藥廠並購項目,也都被駁回了。

舒大成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此不再覬覦醫藥衛生行業的國有企業,轉而奔向其他與國計民生關係不那麽密切的行業。

他知道,還有很多的市長沒有曹鶴寧這樣的見識,還是會把大量的國有企業拱手送給他的。

在京都,中開集團撤離之前,楚天闊做東,邀請李文才,還有同在京都的王寶琳、童玲等人一起吃了個飯。

雖然那一次美國考察團大家僅是相處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但是再次見麵都非常激動,熱情相擁。

畢竟那是一個絕無僅有的考察團。

在飯後,楚天闊送舒美琪回去。

路上,兩個人像好友那樣聊天。

“美琪,你會跟著中開集團一直幹下去嗎?”

“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的。畢竟是我堂哥的生意嘛!我當小妹的,理應為他多打理一些。”

說這話的時候,舒美琪的表情似乎稍微帶些嗔怒。

畢竟楚天闊的資質,並不比舒大成差,如此外資進場收購國企的事情,如果舒美琪的香港公司和楚天闊聯手,肯定也會幹的漂亮!

可是楚天闊卻一根筋,非要堅持做飼料行業,不做投資,這讓舒美琪有點心不甘。

楚天闊頓住了腳步,悠悠說道:“那好吧,不過你要控製好風險啊。”

舒美琪美眸一閃,“似乎沒什麽風險吧。單就是那些國企的土地儲備,就可以抵禦很多風險了。”

舒美琪經曆過香港的房地產行業的興衰,知道這其中的奧妙。

中開公司擁有的這些土地資源,後續的房地產經營前景非常可觀。

楚天闊卻說:“我說的可不是這個,而是六七年後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