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走過去觀察。
白景眼睛發紅,而他推著的輪椅上,是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這時候囁嚅著嘴唇道:“小白,別吵了,爺爺不看了,那些錢你是跟人借的吧?先給人還回去,爺爺不看了。”
白景眼淚直流。
他也知道沒辦法了。
之前檢查出來的是,爺爺年紀大了,之前受的傷又複發,隻要一百就能解決,結果現在又查出來,體內還長了腫瘤,不切除的話也是要人命的。
三百塊……
他哪有這麽多錢?
推著輪椅上的老人準備離開。
旁邊剛才正他吵了許久的醫生,也是滿臉氣憤的樣子,指著白景後腦就罵道:“你要是沒錢就別看病!來醫院胡鬧什麽?你知道耽誤了我們多少時間嗎?”
白景腳步頓了一下。
“小白!夠了,別耽誤人家做事。”
老人虛弱說道。
白景確實不敢爭辯了。
他隻怕爺爺動了怒,反而拖累了身體。
那醫生這時候也來勁了,見白景不敢回話,連聲指責,儼然是把白景當成了無事生非的混混。
“要沒錢,就別進醫院,浪費時間!”
“一看就是社會上的混混,頭都破了,也不知道是跟誰打的。”
“我看你也是活該!趕緊滾蛋!”
“……”
白景默默承受。
周圍人群眼神各異。
有人同情、有人漠視,也有如那醫生一樣,因為他之前的舉動而憤慨,這時候滿臉不爽看著他的。
唯有一人不同。
他站了出來,攔住了準備離開的白景,輕笑道:“這就要走了?不準備再看看?”
“你怎麽也來了……”
白景茫然看著陳海。
陳海搖了搖頭,攔下白景之後,走到那喋喋不休的醫生跟前,淡漠道:“留點口德吧,白景心急鬧了事,你當醫生的罵個不停算怎麽回事?”
“你又算什麽東西?我說的有錯嗎?沒錢就別來看病!”
話音未落。
突然眼前一晃,一疊十元紙幣砸到了他臉上。
嘩啦拉……
紙幣落地,陳海收手後笑道:“錢到位了,你可以閉嘴了嗎?”
“你……你敢拿錢砸我?”
“有什麽不敢的?”
陳海嗤笑。
扭頭對白景說道:“記住了,欠我的變成了五百,慢慢還吧。”
環顧四周。
那些冷眼旁觀的,此時趕緊挪開了目光。
陳海眼神具有壓迫力!
有個護士走過去,把地上的錢撿了起來,客客氣氣看著陳海道:“這位先生,這錢確定是給白修國病人的吧?”
“是的,不過我要求換一個主治醫生,那家夥不行,沒有醫德。”
他指著剛才喋喋不休的醫生說道。
不知名醫生頓時臉色青紫,咬牙說道:“我們醫院不會接收你的。”
“這事你說了算嗎?非要我找你們醫院領導過來?”
陳海皺眉。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又指著白修國老人道:“他也是紅旗機械廠的老工人,是為了守衛廠內的財務,才被人傷成這樣的,你要敢壞了規矩不讓他好好看病,信不信明天就有人來砸了這醫院!”
醫生臉色瞬間蒼白。
旁邊的護士也嚇了一跳。
這年頭的工人跟後世不一樣,大部分時候,他們還是有著榮譽感的。
為了建設祖國!
身邊的同伴不隻是工友,同時也是同誌!
如果白修國真無法入院接受治療,這事渲染一番,還真容易鬧出大亂子。
那醫生不敢說話了。
陳海掃了他眼胸前的名牌,李遲,這名字他記住了。
替白景記下的。
等某天白景有足夠的手腕後,他可以回來把剛才李遲說的話全部還回去。
有了陳海當定海神針,沒有一個人敢繼續廢話,床位也安排妥當,護士的態度還是不錯的,或許是看在陳海氣勢淩人的份上。
單獨病房中。
病**的白修國剛被抽了血。
他多看了兩眼陳海,笑著說道:“你是財務科的陳海吧?”
“老爺子記得我?”
“我看了三十年倉庫,眼神好的很,誰從我門口經過時,多看了眼倉庫大門,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陳海笑了笑。
“我可沒有覬覦過您的倉庫。”
“這倒是,是因為你小子有次在倉庫附近,親了那個小蔣麗麗的女娃,你們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
陳海不得不承認,這老頭的記性還真好,眼力也相當不錯。
連這事都被他知道了。
扯著嘴角尷尬笑了笑,最後是白修國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錢的事。
陳海讓他別擔心。
“我手上正好有些閑錢,這五百就先餘著,正好後麵可能有些事情要小白幫忙,到時候希望他不要推辭就行。”
“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吧?”
“不是,是些能發財的事。”
陳海笑言道。
“到那時候,要真發了財,您老也不用為了這事不愉快。”
老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是笑罵了一句,不過不是罵的陳海,而是這世道。
“這狗屁世道還真有意思,老子給廠裏看了三十年倉庫,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怎麽越是手腳幹淨,心裏敞亮的人就越是吃虧?”
他緩緩閉上眼睛,睜開之後,眼神中的意味極為複雜。
“小白啊,爺爺活到這歲數是夠了,病好不好都不在乎,我就不想你再為了爺爺受委屈了,跟著陳海要真能發財,你就跟著他好好幹。”
“爺爺,我知道了。”
白景這時哪有心思想這個?
他一心想著讓能爺爺好起來。
他一個剛成年的孩子,對於未來沒有多少概念,但對錢倒是的確有了想法了。
畢竟沒錢的話,要挨打,還得被人罵。
這就是世道啊!
陳海解決了這事,見醫院確實不敢為難老人,安心離開。
在這之後,就是幾天跟柳明鬥智鬥勇的時光。
柳明想了不少招數來對付陳海。
可惜他的那點智商,遇到了陳海基本上不夠看,而陳海也沒有著急反擊,畢竟計算機不久就要到了。
六天後的某個清晨。
陳海打著哈欠從家裏騎車到了紅旗廠,剛進辦公室,就聽到了裏頭傳來的責問聲。
“副主任!那可都是廠裏的錢,你就這麽用了,如果給不出個說法,我一定要找上頭的人處分你!”
金德剛憤怒聲音從辦公室中傳來。
陳海走過去,柳明等人笑嘻嘻看著他道:“陳海!保你的人自身難保了,聽說趙副主任把上次拿的貨款私吞了,足足三萬塊,這都進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