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起起落落。

一場飯下來,凡是涉及國內、國外哪個好,終究是要吵起來的。

更不用說還涉及王倩倩去留問題。

王力就是矛盾的中心,而他卻也說不了什麽,全場人除了陳海之外,沒有一個願意幫他說話的。

這時候隻好一個人喝悶酒。

不久之後。

“蔣阿姨,王叔叔,我爸那邊工廠的事終於解決了,他就在門口,我去把他帶進來吧。”

“快去吧,讓老林過來勸勸你王叔叔,你父親比他開明多了。”

蔣清笑著揮手。

林天奇略微心虛笑了笑。

他爸開明?

可不見得!

他出去兩分鍾,帶進來一個精神狀態不錯的中年人,也穿了一身西裝,看著是嶄新的。

林昌國!

“老王!你這是幹什麽?我兒子跟我說了,你跟倩倩吵架了不是?”

“林副廠,你難道同意兒女去定居國外?”

王力氣不過。

他狠狠瞪了眼林昌國。

其實兩家人認識很久了,雖然他這邊隻是個工薪家庭,但兩家人的孩子一起出國留學,又處成了男女朋友,久而久之也熟悉了起來。

王力偶爾也跟林昌國一起喝酒。

林昌國表情也僵了一下,歎息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正低頭找座位呢,突然就看到角落裏的陳海。

“嗨!這不是陳海兄弟嗎?你怎麽也在這裏?”

“林廠,倩倩是我妻子蔣麗麗的堂姐。”

“原來是這樣,咱們還是一家人啊!”

林昌國笑得很開懷。

見陳海旁邊有空位,直接就坐過去了。

林天奇剛挪了把椅子到他旁邊,結果父親看也不看一眼,頓時有些尷尬。

王力好奇道:“老林,你還認識陳海?”

“瞧你說的!我們那汽修廠,如今誰不認識陳海?他可給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啊!”

“怎麽回事?說來聽聽。”

剛才氣氛沉悶,大家也找不到化解尷尬的話題,有了林昌國的加入,正好跟他多談談,轉移一下話題。

於是林昌國就把之前陳海幫他修好設備,又解決了說明書難題的事說了出來。

也包括為了省錢,沒請專業工程師,請了自己兒子當翻譯,結果整了個不三不四。

最後說了句令林天奇以及王倩倩無比尷尬的話。

“要說這留學也沒什麽好留的,不就是一個學曆問題?有麵子嘛,但這幫國外回來的,還真不如咱們的工人!起碼不如陳海!”

他絲毫沒給兒子留麵子。

要不是林天奇不盡心,連那設備能設置成漢話都不知道,導致他耽誤了這麽多天工期,又在廠裏工人前丟了麵子,搞得怨聲載道,他也不會如此。

這也是為了敲打兒子。

讓他下次幫忙的時候,能上點心!

王力儼然看到了知音,連聲稱讚道:“說的對!咱們工人有力量,國外回來的這破精英,能頂什麽用?”

周圍一圈人,除了陳海一家,以及兩個頂梁柱長輩,其他人就沒有不尷尬的。

特別是林天奇。

之前蔣清、還有蔣白一家,都把他誇到天上去了,結果他父親一來,把那事一說,讓他尷尬不已。

不久前貶低陳海,認為他隻是普通工人。

結果如此一對比,他似乎連個普通工人都不如,一台國外的設備,他設置不了,添了那麽多麻煩,而陳海卻信手拈來,半天不到就解決了麻煩。

至於王倩倩就更不用說了。

她之前提出的國內沒人懂計算機,沒有發展前景,這些論據被林昌國親自打了臉。

此時兩人都不敢說話了。

隻有二姑蔣白跟兒子李銳堂,滿臉討好給林昌國敬酒,態度別提多恭敬了。

母子二人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主,至於麵子什麽的,不存在嘛!

蔣麗麗疑惑看著旁邊的陳海。

“你回來前還幹了這事?”

“順手幫忙而已。”

陳海自謙道。

酒足飯飽,王力一拍桌子,對林昌國說道:“我說你也別送天奇去什麽國外了,他們在那邊定居花你的錢不說,也學不到什麽,連陳海都不如,你說這學個什麽勁?”

“老王你說的是啊,你可不知道,我這個副廠長當的,成天扣扣索索,不就是為了給兒子省點錢讓他在國外能好過點嗎?”

林昌國喝了不少,麵紅耳赤的。

“結果呢?他回來一趟,帶了台設備,結果連怎麽用都不知道,真是連陳海都不如啊!”

兩人一拍即合。

留學?

學了個吃裏扒外,狗屁不通!

一聽這話,王倩倩跟林天奇臉都綠了,他們是否學到了什麽東西不說,但國外的生活條件確實要比國內好不少的。

要是真被迫留國內了,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兩人同時看向了陳海。

都怪他!

至於陳海。

他剛把陳雪喂飽,聽著兩個醉漢說的那些話,心裏倒挺不是滋味的。

連個陳海都不如……

這是在誇他嗎?

又碰上了那對情侶怨恨的視線,他總覺得這頓飯下來,什麽都沒撈著,反而還把自己搭進去了,鬧了個裏外不是人。

幸好他是個豁達之人。

見都吃得差不多了,主動起身,對蔣清及王力等人說道:“大姑、姑丈,我跟麗麗先回去了,明天小雪還得上幼兒園呢。”

“這就走了?”

“我們先走了。”

蔣麗麗早就呆不下去。

她是來找姐姐敘舊的,可惜發現她早就已經沒有姐姐。

意興闌珊。

“陳海!你別走啊,你幫老哥解決了難題,咱們哥倆不喝幾杯?”

林昌國連聲挽留。

陳海苦笑。

這輩份可亂了啊!

婉言謝絕之後,牽著蔣麗麗母女離開,到了大廳,他腳步頓了一下。

“我去付錢吧。”

“有必要嗎?”

蔣麗麗遲疑道。

陳海想起之前她送花時,王倩倩那隱約的嫌棄鄙夷,轉頭微笑道:“也沒幾個錢,我不想讓我老婆因為我被人看不起。”

“你……”

“別忘了,我經常來這喝酒的,說不定看在老客戶麵子上,還能打個折。”

陳海開了個玩笑,把話題抹了過去。

去了前台,花了一百來塊,確實不算大錢,卻讓他本就空虛的錢袋子又空了不少。

蔣麗麗則是驚訝。

“你還有這麽多錢呢?”

陳海愣了一下。

連忙翻著錢包說道:“沒了沒了,我可沒在外麵花天酒地啊。”

見他這樣,蔣麗麗突然笑了起來。

笑靨如花。

一家三口出門的時候,蔣麗麗在他身邊略顯疲憊說道:“你要有什麽錢,別著急往家裏拿,我們娘倆省著點花總不至於挨餓。”

陳海張了張嘴,卻發現喉頭被什麽堵住了。

他神情恍惚。

沒察覺不遠處一條巷子口,王泰正領著兩個馬仔,跟個穿遼海飯店製服的年輕女孩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