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盾”演習進入第三日，挑釁的烈度在試探與反試探中螺旋上升。米國軍方高層，尤其是那些急於“驗證新裝備在強對抗環境下效能”的少壯派軍官，顯然不滿足於僅在邊緣徘徊。一道來自演習聯合指揮部的加密指令，下達給了駐紮在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的、剛剛完成初始作戰能力認證的第509轟炸機聯隊。
目標：一架最新批次的B-21“突襲者”隱身戰略轟炸機，代號“幽靈-07”。
任務：利用其頂尖的隱身性能和最新的低可觀測技術升級，嚐試進行一次“極限滲透”，切入華國東海防空識別區縱深，對沿海某處疑似新型遠程預警雷達陣地進行高精度電子信號收集和光學偵察。
護航任務由四架從衝繩嘉手納基地起飛的、同樣經過最新升級的F-22“猛禽”戰鬥機擔任。
計劃極為冒險，但策劃者相信，憑借B-21近乎“雷達隱身”的特性，以及F-22強大的電子對抗和製空能力，配合演習艦隊提供的區域電磁掩護，足以在對手的防空網上撕開一道短暫的口子，獲取寶貴的情報，並極大震懾對方。
“幽靈-07”機長，代號“公爵”，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戰略轟炸機飛行員。接到任務時，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但軍人的天職和對己方技術優勢的信任壓倒了不安。他和他的機組在簡報室內反複研究了滲透路線，那是一條利用地球曲率、複雜海況回波以及預設的電磁幹擾“窗口”，精心計算出的“低概率攔截路徑”。
黃昏時分，關島基地。“幽靈-07”那獨特飛翼造型的黑色機身，在夕陽下猶如一頭真正的暗夜蝙蝠，悄無聲息地滑入跑道，打開加力，輕盈地躍入漸暗的天空。四架F-22緊隨其後，如同忠實的影子。
機群在太平洋上空完成匯合，隨即下降到掠海高度，以超低空姿態向西北方向疾馳。
機艙內，“公爵”和機組人員神情專注，不斷檢查著各項隱身指標：雷達散射截麵維持在極低水平，紅外信號被先進的蒙皮冷卻係統抑製，發動機噪音被特殊進氣道和噴口設計消減。外部，F-22編隊開啟了主動電子幹擾，在機群周圍製造出一片波動的電磁“迷霧”。
他們成功避開了已知的華國外圍預警雷達鏈。當機群逼近華國東海防空識別區外緣時，緊張感達到了頂點。
“注意，即將進入灰色區域。”電子戰軍官提醒，“偵測到對方沿海雷達開機率上升，但掃描頻率和模式未變，暫無鎖定跡象。”
“保持航向和速度，”公爵沉聲命令，手心微微出汗。戰機如同鋒利的剃刀，緊貼著國際空域與防空識別區那模糊的界限滑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征兆，駕駛艙內所有多功能顯示器瞬間劇烈閃爍，隨即變成一片刺眼的雪花或亂碼！平視顯示器上的飛行數據瘋狂跳動、扭曲、然後消失！姿態儀、高度表、空速表指針要麽亂轉要麽僵死！就連最基礎的備用機械儀表，指針也開始不受控製地抖動！
刺耳的警告聲響徹機艙，但係統甚至無法準確報出故障類型。
“該死！怎麽回事？！”
“全機斷電？不，電源指示燈正常！”
“電子係統全麵崩潰！我失去了所有控製！”
副駕駛和電子戰軍官驚恐地叫喊起來，雙手在失控的控製麵板上徒勞地拍打著。
“公爵”的心猛地沉入冰窟。他拚命拉動操縱杆，蹬舵，但飛機毫無反應，如同陷入一團無形卻堅韌無比的膠水中，隻能依靠慣性維持著大致的平飛姿態。這不是機械故障，也不是已知的電子幹擾，已知的幹擾會壓製信號，但不會讓所有內部電子設備瞬間“腦死亡”！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幽靈-07遭遇緊急情況！全機電子設備瞬間癱瘓！重複，瞬間癱瘓！失去所有控製！原因不明！我們可能......”“公爵”對著加密通訊頻道嘶吼，但耳機裏隻有一片死寂的沙沙聲，連應急頻段也被隔絕了。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舷窗外那四架護航的F-22，此刻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昏暗的天幕下歪歪扭扭地掙紮著，顯然遭遇了同樣的命運。公共頻道裏充滿了其他飛行員驚惶的呼叫聲和雜音。
他們被“抓住”了！被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像捏住蟲子一樣，捏在了這片空域！
“上帝啊......這是什麽......”導航攻擊員看著窗外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友機，聲音顫抖。
就在這極度的恐慌和混亂中，“公爵”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左側舷窗外，一個模糊的、流線型的灰色影子，正以幾乎完全同步的速度和高度，與他並排飛行。那影子起初像是光線扭曲產生的錯覺，但迅速變得清晰。
那是一架他從未在任何情報資料、航空雜誌甚至科幻電影中見過的飛行器！它通體呈現暗啞的深灰色，表麵光滑得仿佛沒有接縫，氣動外形極其流暢，介於扁平的飛翼和尖銳的菱形之間，看不到明顯的進氣口、座艙蓋或武器掛架。它靜靜地懸在那裏，如同幽靈，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左......左舷！有不明飛行器伴飛！”副駕駛也看到了，聲音變了調。
下一秒，一個清晰、平穩、毫無情感起伏的合成聲音，同時在他們機艙內的公共應急頻道和無線電公共頻段中響起，使用的是標準的英語，隨後是同樣字正腔圓的中文：
“注意，不明航空器。你已非法侵入禁飛空域。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立即撤離。”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幽靈-07”機組每個人的心頭。警告內容簡潔明了，但背後蘊含的信息卻讓他們渾身冰涼：對方不僅發現了他們，控製了他們的飛機，還能如此精準地使用他們的通訊頻道，甚至知道他們的確切位置和入侵性質！這科技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警告隻播放了一遍。隨後，“公爵”感到那束縛著飛機的無形之力驟然消失。所有癱瘓的電子設備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屏幕閃爍幾下，開始艱難地重啟，各種數據和警告信息瘋狂刷屏。操縱杆和舵麵也恢複了響應，但飛機正處於一種不穩定的姿態。
“係統......係統在重啟！能動了！”電子戰軍官喊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公爵”來不及多想，出於本能和深深的恐懼，他猛拉操縱杆，同時將節流閥推到最大。“幽靈-07”那龐大的機身劇烈震顫了一下，艱難地扭轉方向，朝著來時的海域狼狽逃竄。他瞥了一眼雷達屏幕（剛剛恢複），上麵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關於那架灰色飛行器的信號。光學傳感器也捕捉不到它的蹤跡，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那四架F-22也恢複了部分控製，驚魂未定地跟在“幽靈-07”後麵，以最大速度逃離這片讓他們瞬間失去一切的詭異空域。所有飛行員通訊頻道裏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喘息聲，無人敢再提剛才的經曆。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被“無形之手”抓住，到被警告釋放，全程不過短短一分多鍾。而在這段時間裏，無論是“自由之盾”演習艦隊強大的“宙斯盾”雷達係統，還是華國沿海密集的防空雷達網，甚至是在軌的各國軍事偵察衛星，均未在相關空域發現任何異常雷達回波或高價值目標。那架灰色的飛行器，以及它發出的警告，仿佛隻存在於“幽靈-07”機組人員的噩夢和驚恐的報告中。
“鯤鵬”空天母艦指揮中心。
“青鸞01號報告，目標B-21已收到警告，轉向撤離。未偵測到敵意或反擊意圖。”年輕飛行員的匯報聲傳來。
“全程數據記錄完整，目標B-21及護航F-22的電磁特征、隱身頻譜弱點、緊急處置反應等數據已打包回傳昆侖墟。”作戰分析師補充。
“天幕定向能壓製模塊效果超出預期，成功模擬區域性電磁靜默與設備癱瘓效果，且未觸發對方任何已知的硬殺傷防禦機製。”技術官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柯蕭的聲音響起：“幹得好。保持隱蔽，青鸞立即返航，鯤鵬繼續靜默監視。注意，這隻是開始。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攻擊。”
正如柯蕭所料，“幽靈-07”的遭遇在“自由之盾”聯合指揮部和華盛頓高層引發了巨大的震撼和更深的猜疑。一份絕密的緊急報告被火速呈遞：“遭遇未知技術手段，疑似定向能武器或高階信息戰攻擊，導致全機電子係統瞬時失效......遭遇從未見過的隱形飛行器伴飛警告......對方技術代差可能遠超預估......”
傲慢的挑釁，第一次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牆。恐慌的種子，已經在那看似不可一世的鋼鐵洪流中悄然種下。而東海之上，那場危險的“貓鼠遊戲”，才剛剛進入更加不可預測的章節。那無聲的警告，究竟是止戰的開始，還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