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讓人心寒的話,仿佛刀子一般往裴照的心口上紮去。

裴照心就像是被寸寸凍結,他沉默的聽著。

這十年來,他在部隊,極少回家。

十六歲就離家參軍,十年間他也曾往家裏寄過信件,但都沒有收到回信。

後來他也就不再寫了,漸漸的軍旅生涯中的事,裴家也就不是每一件都清楚。

比如他自修完中專課程,還有他在部隊的津貼到底是多少,等等……

裴照歎了口氣:“爸,我要真的殘了,還沒了工作,沒了收入來源,你們是真的不會管我嗎?”

裴建明冷聲道:“我們裴家不養廢人!”

張玲花趕緊扯著裴照的手臂:

“哎呀,裴照,你別再惹你爸生氣了,不然他是真的會把你掃地出門的,趁著現在手續才剛辦,你去人事局重新選一下!就跟人家說你要做文職!”

裴照搖頭:“沒得改,已經定了,我自己也願意。”

“好,你當我不敢趕你是吧!”裴建明站起身就拿掃把想要把裴照掃地出門。

是裴豔著急的攔住了。

“爸,你,你別趕哥哥走啊!哥他還有那個呢……”

裴豔狠狠的瞪了父親一眼,最後一句話壓得特別低。

但裴照的耳朵多靈啊,已經聽見了。

他眸光猛地閃動,動作微微僵硬。

他有什麽?那個是什麽?

裴照不敢把家人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但他此刻的第一反應,就是他的轉業費。

果然,聽到裴豔這麽提醒,裴建明扔掉了手上的掃把。

氣呼呼的朝裴照說:“哼,今天我看在你妹妹的麵子上,放過你一回,趕明兒你就去人事局重新申請安置,不然咱們裴家你也不用待了!”

裴照心裏很疲憊,突然什麽也不想再說。

他麵前的飯幾乎沒有吃進嘴,現在也沒有心情再吃飯。

沉默著站起身,杵著拐杖往房間走去。

“裴照,你聽見了沒?!”隻留下裴建明在身後怒吼。

這一出大戲,蘇半夏是全程沒有參與,仿佛局外人一樣,隻專注吃飯。

裴照走後,她這飯也算吃完了。

她放下碗筷,衝著瞪自己的裴家人,咧嘴一笑:

“味道還不錯嘛,不過手藝確實沒有裴照的好,裴大媽你做了這麽多年的飯菜,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還不如你兒子呢。”

張玲花本就在氣頭上,見蘇半夏吃得正香,還想罵她兩句呢。

誰知蘇半夏竟然比她的嘴巴還快,吃完了飯菜就張嘴‘教育’她!

“蘇半夏,你個小賤人,能給你吃飯就算不錯了,還挑三揀四,果然是鄉下來的,沒教養的賤人!”

蘇半夏正想回懟。

門外就傳來裴照的聲音,原來是他去而複返了。

“小夏,來!”

白熾燈下,他的目光驚人的亮,帶著幽幽的冷然。

蘇半夏勾唇得意輕笑,那副欠兮兮的模樣,氣得裴家三人發飆的更厲害了。

回過頭,蘇半夏卻又迅速換了副麵孔。

眼裏含著淚水,像個委屈巴巴的小媳婦似的,乖巧的站到裴照的身邊。

裴照抱歉的對她說:“小夏,委屈你了,走,我們回房。”

裴照剛才難過於家人對他的態度,一時心灰意冷站起身離開。

直到走到房間門口才回過神,發現蘇半夏被他留在了堂屋。

他擔心父母為難蘇半夏,回頭來找她,果然就聽到母親又在辱罵小夏。

他的心裏更難受了!仿若千鈞壓在心底!

父母對他如何,也就算了。

可他們竟然這樣對小夏,小夏有什麽錯?

“小夏,你說的對。”

回到裴照的房間,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台燈。

裴照歎息著說:“你讓我試探是對的。”

蘇半夏假裝傷感的陪在他身邊:

“對不起,我以為會有個好結果,沒想到你的父母竟然這麽絕情……倒是你妹妹還挺好,還勸著他們。”

蘇半夏就是故意提起這話的,剛才裴豔說的那話,蘇半夏也聽得清清楚楚。

果然,裴照的表情更冷了:“她留下我,也未必是真想幫我……”

“啊?不可能吧,你們畢竟是親兄妹……”

蘇半夏說著,故作驚訝的皺眉:

“不過說真的,你和裴豔長得一點不像,她長得好像你媽呀,你……和你爸長得倒是有點像,但明顯比他好看多了!

你會不會不是你媽親生的呀?”

裴照輕笑:“你和你爸媽,長得都不像,又該怎麽說呢?”

蘇半夏被他問得愣住了。

仿佛是恍然間才發現這個事實般。

仔細一想,她和李秋菊確實沒有一絲相似之處,和蘇良更是不像。

“或許我返祖了?像爺爺奶奶那一輩的?”

蘇半夏也沒見過爺爺奶奶,根本不知道他們的長相。

裴照笑出聲:“對,也許咱們都是返祖了,像到祖上去了。”

沉悶的心情,被蘇半夏這麽一逗,緩解了許多。

有她陪著,他的心仿佛也沒那麽孤單了。

蘇半夏跟著他笑,露出可愛的梨渦,燈下的她,看起來比白天還更甜美了幾分。

裴照心頭猛顫,掩飾的咳嗽一聲,把目光生硬的轉向別處。

“怎麽了?”蘇半夏湊近他,大大的眼中滿是關心。

被她猝不及防的逼視著,裴照麥色的肌膚倏然變紅。

“我沒事……對了,今天晚上,你睡**,我在屋裏打地鋪。”

似乎是怕蘇半夏誤會,他又趕緊解釋:

“我剛才看過了,其他幾個屋,都讓我媽上鎖了,我還是不去討人嫌。”

裴照聲音低落。

蘇半夏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背。

細軟的小手又瘦又白,明明手背上是根根骨節分明,但她的掌心卻軟乎的如白雲般綿軟。

搔得裴照渾身發緊。

“我不同意。”蘇半夏小臉嚴肅。

裴照眼眸的光亮熄滅。

她卻又露出了俏皮的笑臉:“我不同意你打地鋪,我要你睡**!”

裴照抬頭:“那你呢?我不能讓你睡地上!”

蘇半夏放開他的手。

手上頓時空落落的,裴照不覺緊了緊掌心。

她像翩翩的蝴蝶般穿行在屋裏,從櫃子裏抱出一個枕頭和毯子。

“我睡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