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妹和斜對麵的男人交換了眼神，厲色警告秦念薇，“你乖乖在這坐著，不要亂跑，出了事別怪我！”
秦念薇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她。
等方二妹一走，秦念薇便開始不動聲色的在車廂內尋找著眼熟的麵孔。
上輩子瞎了三十多年，唯一的好處就是讓秦念薇牢牢記住了那些畜生的相貌，不會被任何視覺信息幹擾。
等方二妹回來，秦念薇已經在車廂裏找到了剩餘的四個人販子。
而且，她還發現這車廂裏可能不止她一個被拐賣的女孩。
離她有點遠的那個人販子身邊的女孩子一直昏睡著，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水來了，喝吧！”方二妹把灰藍色的保溫杯在小桌板上重重一放，火氣是真的很大。
做這種生意好幾年了，就沒遇到過今天這樣的事情。
以前怎麽鬧的都有，她應付多了早就得心應手。
可今天這個鬧起來讓她心慌，就連在這行做了十幾年的同夥都摸不準這小丫頭是什麽路數，隻說隨機應變。
這讓方二妹心情很煩躁。
秦念薇當然不會喝方二妹給的水。
上輩子她就是被逼著喝了水，等她睡醒，就在進山的牛車上了。
她嫌惡的看著那又髒又舊的水杯，“你杯子幾年沒刷了啊？髒死了！我才不要喝！”
周圍坐著的人都跟著看過去，還真不是小丫頭找茬，這杯子真就髒的不行，杯口一層汙垢，不知道是不是買回來就沒洗過。
方二妹被其他人看的麵紅耳赤，怒罵道，“還不是你自己要喝水的！”
秦念薇鬧脾氣，“不喝了！誰知道用這杯子會不會拉肚子！”
拿她無計可施，方二妹隻好把水收起來。
這裏麵可是兌了安眠藥的，必須找個機會讓這小丫頭喝進去，不然接下來十來個小時的路程，誰知道她還要鬧什麽幺蛾子！
過了一個多小時，火車停靠站。
秦念薇注意到除了方二妹，以及和方二妹同樣帶了“貨”上車的那個人販子之外，其餘的三個人販子會在停靠站時刻意守住車廂兩端。
這次停靠的是個小站，車站破破爛爛的，兩個年輕男孩背著行李包裹上了車，坐在和秦念薇隔了一個過道的位置。
她隻在那倆人臉上匆匆一撇就收回了視線。
一個黢黑的像個煤球，另外一個倒是白淨一些，長得也不錯，隻不過對秦念薇來說，除了衛錦城，她對其他異性都沒興趣。
就是不知道現在的衛錦城在哪裏。
秦念薇回憶著衛錦城在遇到她之前的那些事情。
當年衛錦城考上了滬市大學，但因為家裏老弱病幼都占全了，他根本不可能安心去完成學業。
於是，衛錦城把滬市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塞進行李，到南方打工，也在那起步，建立了屬於他的商業帝國。
盡管他後來衣食無缺，資產龐大，可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遺憾。
秦念薇很確定，衛錦城高考就是她被拐賣出事的這一年。
希望衛錦城還沒離開老家，這樣等她解決完眼下的事情，就可以借滬市大學聯係到衛錦城，想辦法幫他解決目前的困境了。
秦念薇正在考慮該怎麽彌補衛錦城這項缺憾，就聽剛上車的那個黑煤球在訓斥另一個男孩子。
“都說了你學費能湊得出來，你怎麽就非要跟我去打工？”
“你可是咱全縣第一個真正考上大學的，那可是滬市大學，你咋就這麽想不開呢！”
被訓斥的男孩子一臉淡然，但聲音有點啞，“村裏能給我湊學費，還能替我養家不成？”
黑煤球瞬間頹喪，用力搓了一把臉，眼眶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秦念薇心下動容，這孩子讓她想起了當年的衛錦城。
要是今天能在這男孩下車前處理完事情，她或者可以考慮幫他一把。
“吃午飯了啊，香噴噴的大米盒飯，還有水果，涼茶……”
餐車乘務員推著小推車走過來，秦念薇馬上招手，“這裏！”
方二妹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又要幹嘛？！”
秦念薇理直氣壯，“我餓了，還渴了！不用你花錢，花我媽給的那一百塊！”
見鬼的一百塊！
方二妹快要被氣死過去。
可是乘務員推車過來了，她還不能不花錢，因為同夥說為了讓這小丫頭沒理由鬧事，在車上必須順著來。
於是方二妹隻能眼睜睜看著秦念薇挑了一盒兩葷一素的米飯，又要了一堆水果，還有一大玻璃罐的涼茶。
空****的小桌板都堆滿了，加起來足足花了十塊錢！
乘務員收了錢推車往下一節車廂走，秦念薇忽然喊住她。
“哎，等等！”
方二妹和車裏其他的同夥瞬間緊張起來，全都盯著秦念薇。
秦念薇問，“有報紙雜誌嗎？”
“有的。”乘務員人從最底下抽了一份報紙一份雜誌，小聲說，“這都是昨天的，打發時間足夠了，你加起來給我一毛錢就好。”
就算一毛錢，那也是要讓方二妹出的。
秦念薇這盒飯是最貴的那種，五花肉、土豆燉雞、清炒小白菜，再配上大米飯，飯盒一打開，周圍坐著的人都在吞口水。
但是秦念薇有點吃不下去，菜的味道一般，車廂裏又氣味奇特……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神色懨懨。
一陣清風吹來，帶著山野草木氣息，讓秦念薇忽然神清氣爽。
她往旁邊看去，就見到那個黑煤球一邊看她的盒飯，一邊委屈巴巴的咬著雜糧餅吃鹹菜，而那個清秀男孩子正把車窗完全推上去。
推完了車窗，男孩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的盒飯，表情有點說不出的嫌棄。
盡管對方沒說話，秦念薇也能明白，人家是覺得她太嬌氣了。
有這麽好的盒飯吃，竟然還能因為車廂裏的一點味道就吃不下飯。
秦念薇有些訕訕，通風了之後食欲已經回來，趕緊把盒飯都給倒進了肚子裏。
不吃飽怎麽有力氣把人販子送進監獄。
吃完後，秦念薇想了想，把桌上的水果拿起來分給周圍的幾個乘客。
“吃些水果吧，坐車容易上火。”
雪白的小手捧著兩顆最紅最好看的蘋果，遞給過道另一側的兩個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