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瑛瑛上輩子騎車是跟另外一個男人學的,那時候才做生意那會兒,自己沒錢買小汽車隻能靠著自行車走,來回山路,很多飼料跟家裏需要的農肥都是靠著自行車一點點的運送回去的。
那個男人前後幫助了她多少,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但那時候,再苦再累,似乎也沒多的多委屈。
她還以為當時是自己堅強,其實是因為背後有人不求回報的幫忙。
可那個人……
謝瑛瑛想,該是遇不到了。
“你騎車技術不錯啊!”唐琛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
她腦袋蒙了會兒,這才回過神來。
“還行,大著膽子騎就行。這要多練習。”
不經意間,兩個人已經到了山裏的路上了。
唐琛的第二所支教學校在另外一條山道上,跟謝瑛瑛家的那個村子相鄰,雖然兩個村子不是挨在一起,不過離的也不遠。
以前她的村小學因為學生太少讀書,附近的山村學校就匯總到了一起,現在都在旁邊的十八裏坡村子裏。
這所小學家十八裏坡小學。
顧名思義,從要道至上學校要經過十八道坡,但其實算下來也不隻十八個坡了,坑坑窪窪的不知道多難走。
也難怪唐琛會把車子在這路上摔壞。
謝瑛瑛好奇問他,“以前你也來這裏支教,也是騎自行車嗎?”
唐琛笑笑,解釋起來,“沒有,之前在更遠的山裏做支教,我都是用家裏的車子送我的。這不……哎,家裏不是不同意我來這裏教書嗎,我盡量沒用家裏的車,嗬嗬……家裏那些臭事,不值得說。”
謝瑛瑛點點頭也沒在過問,人家裏的事情跟自己也沒多大的關係。
車子騎的還算順利,中間沒摔跤,但到了學校也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了。
學校裏還有燈光,很遠就聽到了學校裏孩子們的笑鬧聲,幾個老師帶著學生們在操場上做遊戲。
唐琛先去學校那邊安排謝瑛瑛住進來,暫時將就一個晚上,然後這才提著藥袋子去村子裏找那腳受傷的同學。
等唐琛回來,謝瑛瑛跟留宿在這裏的小學生已經玩鬧到了一起,正在給同學們講故事。
唐琛悄悄走過來,也跟著聽了會兒。
看時間不早,他催促孩子們去睡覺,順便遞給謝瑛瑛早準備好的洗漱用品。
“你先將就一個晚上吧,以後想常來就提前跟我說,我叫校長給你準備出個房間出來。”
謝瑛瑛笑笑,接過了他給的東西,打開看了一眼,牙刷,牙膏,還有一條還沒用的毛巾,應該都是唐琛自己的東西。
“我就住一個晚上,就別浪費這個了,留給孩子們用吧。待會跟同學們擠擠睡一個晚上就行。哎,你睡哪裏?”
唐琛指著角落的一個小屋子,黑咕隆咚的,還沒開燈,但看房子太小了,該是以前裝牲口的小雜物間收拾出來的。
他是有錢家的公子哥,這個年紀就算不是在學校上學也該出來工作了,自然是前途無量,身份高貴。
在家裏住著洋房,出門有專車接送。
這等生活的人卻來這裏受苦,不管他是真的出於玩的心思還是隻圖一時的新鮮,都是難能可貴的一種品質。
她對他又多了幾分不同的感想。
“唐琛,你還不錯的。”
唐琛笑笑,被誇讚了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我就是……能幫助一個是一個,趁著現在臨近畢業時間充裕就多出來走走。哎,對了,你家裏那邊沒事了嗎?你不去結婚了?”
謝瑛瑛點頭,很是肯定的告訴他,“對啊,我不結婚了,我繼續上學,以後上大學,跟你一樣。”
唐琛似乎比謝瑛瑛還高興,臉上有難以掩飾的興奮,“那不錯,還是上學重要,沒錢跟我說。”
謝瑛瑛嗬嗬笑了起來,“好。”
她心裏這麽答應了,但心裏卻不這麽想。頓了頓,她問他,“我聽說山裏有專門出售堅果的農民,你知道什麽消息不?”
唐琛低頭琢磨了會兒,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塵土,然後說,“我記得有個學生家裏就是做這個的,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
謝瑛瑛輕輕吐了口氣,沒想到隻是來碰碰運氣,竟然還歪打正著的遇到了。
真的能幫上忙的話那就太好了。
可等唐琛回來,卻告訴她,“聽說還不到季節,人家還沒去山裏采呢,現在有的堅果也都是去年的東西了,不夠新鮮,你這是想做什麽?”
謝瑛瑛也不想瞞著他,畢竟多一個人給自己意見,或許就是好事。
於是她跟唐琛說了自己的打算。
唐琛聽完,眉目凝重了起來。
“做生意是好事,但需要成本,你覺得你能抗住壓力嗎?你還要上學讀書的。”
這些問題她都想好了,壓力是肯定有,但跟家裏的糾纏比起來,做生意的壓力一點不算什麽,難道還要跟家裏伸手要錢?她不是白跟家裏鬧掰了?
“我想經濟獨立,必須做點什麽才行。但現在……隻有這個一個辦法。你覺得可行嗎?”
唐琛也說不上可行不可行,不過經濟獨立是好事。
可他想,一個小姑娘實在不容易,自己也不能這麽看著不幫忙。
於是他說,“我們去村子裏看看,我認識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伯伯,打聽一下也不是壞事。”
“真的?那太好了!”
唐琛拽了他的破自行車,兩個人往村子裏走。
這個時間點,村民們大多都已經睡下了。
隻有稍許年齡大的人睡眠少,還在坐在外麵乘涼。
唐琛對村子很熟悉,路也熟悉,走了一會兒就在村子口的大樹下停了下來。
唐琛指著一個黑洞洞的小村路交代她,“我去看看那家大伯家睡了沒有,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待會來找你。”
謝瑛瑛聽話的點點頭,坐在自行車上等唐琛回來。
……
已經走了一晚上山路的謝富貴,氣的兩隻眼睛要從眼眶裏麵冒出來。
家裏鬧翻了天,謝瑛瑛卻還沒回家來,已經從學校找了一遍回來的他才得到消息,有人看見謝瑛瑛跟一個騎車的小青年走了。
謝富貴問了學校的老師,都說不認識這麽個人,但是聽說附近有一個總騎車來回奔波的支教教師,就在隔壁村子教書。
謝富貴不知道謝瑛瑛是怎麽認識的那個老師,總覺得這件事蹊蹺。
於是,從鎮子上回來,家也沒回,直奔十八裏坡小學來找人。
他以前經常來這裏收稻穀,最近不常來,才發現村子變化挺大,以前通常村子的山路已經被封死了,隻有旁邊的一條小河才能進村子。
謝富貴氣的脫了鞋子,赤腳趟過了河,人才上來,就看到了村子上的標誌性建築——老槐樹,已經上百年的歲數了。
謝富貴氣的在路邊上喘氣,嘮叨起自己那個不孝順的死丫頭。
“冤家,臭丫頭,別叫我抓到你,我扒了你的皮。人家那老趙家好好的男孩子,你為什麽不要,還到處編排人家,現在好了,咱們老謝家算是被你那張破嘴給搞臭了。謝圓要是有個毛病,你也吃不了兜著走。那姑娘你惹的起嗎,那就是跟她媽一個德行的潑婦,你給惹毛了,咱們都別想好。這個婚,你必須給我結了。”
謝瑛瑛正抬頭望天,看著漫天繁星心情大好,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嘮叨,說話斷斷續續聽不大清楚。
天色太暗了,勉強能看出來遠處的河邊上坐著一個人,實在看不清楚人長什麽樣子。
謝瑛瑛提了口氣在心口上,警惕的盯著那個黑影看了會兒,推開了車子要去找唐琛。
村子是安全的,架不住黑燈瞎火的壞人到處走啊,她還是多了個心思沒接近。
可不想,謝富貴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樹下站著的影子是謝瑛瑛,手裏的自行車也熟悉。
他當時一口中氣十足的怒吼,“臭丫頭,真是你,給我站住。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謝瑛瑛嚇的一個跳腳,汗毛倒豎,腦袋嗡的一下,飛身上了自行車跑了起來。
“唐大哥,唐大哥。”
唐琛才從老伯家出來,跟身後送他的老伯做告別,就聽到了遠處謝瑛瑛緊張的呼喊。
他當下健步衝了出去,一眼看見了謝瑛瑛的身影,驚嚇不已,“怎麽了,被狼追了?”
“是是是,野狼,我們快走。”
“真有狼啊?”唐琛也驚嚇不小,跳上自行車催促謝瑛瑛快往另一條走,還不忘交代那看熱鬧且慢半拍的大伯,“關上大門,有狼來了,關上大門啊,別出來了。”
大伯愣了會兒,連連點頭,“哦哦哦,關門,關門,狼啊?多少年沒瞧見狼了,這可不得了。”
謝富貴跑進村子後就認清了村子裏的路,老房子拆了重建,但是原來的路都還在。
他瞧見謝瑛瑛離開的方向已經跑遠,知道自己追不上,立刻換了條路追。
謝富貴抄近路跑了沒多遠,麵對麵堵住了謝瑛瑛的去路。
自行車沒刹車,謝瑛瑛騎的飛快,明明看到了人衝過來,直接擋住去路。
謝瑛瑛尖叫都忘記了,閉上雙眼,直接衝了上去。
“哎呦!”
謝富貴摔倒在地。
自行車擦著他肩頭跟下巴飛馳而去。
在後麵緊緊抓著後座欄的唐琛看到腳下的謝富貴,驚的額頭皺眉繃了好幾條出來,蹦出來一句叫謝瑛瑛哭笑不得的話出來,“這狼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