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寧夫妻倆走了,月台上人卻很多,趕著上車的旅客,送行的家人,殷切的相互叮囑。
但這年代人們的感情是內斂的,最外放的情緒也隻是緊緊交握的雙手,以及泛紅的眼圈。
上車的地方是縣城火車站,停留時間不長。
嚴柏送他們母子四個上了臥鋪車廂,安置好行李,列車員就開始催促送行的家人下車,火車馬上要開了。
“爸爸!”東東叫了一聲,撲到了高大父親的懷裏,眼圈泛紅。..
一臉新奇地在車廂裏蹦跳的南南,突然意識到什麽,跟著撲進了父親的懷裏。
嚴柏慈愛地揉著兩兒子的腦袋,目光卻看向妻子。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原本壓抑的離別情緒一下子翻湧起來,田寧彎腰抱起西西,將其送到男人懷裏,一邊叮嚀:“抱抱爸爸,跟爸爸說再見……”
隻她話未說完,男人的長臂伸過來,將她和女兒一起抱住,還有他特有的清冽氣息侵占了她的呼吸,田寧忽然鼻頭有些發酸,張口想說什麽,卻又哽在嗓子眼裏。
這時,唇上卻是一熱,男人親了她一下,隻是一觸即收,啞著聲說道:“到了京城給我發個電報,要是遇上什麽事,給老寧的辦公室打電話,我每天都會去一趟單位。”
“好。”田寧笑著點頭。
“還未下車的家屬趕緊下車,火車馬上要開動了。”
列車員再次催促,火車發出嗡鳴聲。
田寧趕忙抱著西西離開嚴柏的懷抱,輕推他一下:“走吧,要照顧好自己。”
話到後邊有些發哽,嘴角努力牽起笑意。
嚴柏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伸手將她鬢角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張口說兩個字,隻是嗡鳴聲中田寧沒有聽清,男人已然轉身,穿梭在車廂中,很快消失在門後。
東東愣了一下,就蹬蹬追趕過去,南南噠噠跟著蟈蟈,但被列車員伸手攔住了。
“車門關了,小朋友回自己位置……唉,小朋友別跑。”
南南從列車員的手臂下鑽了過去,衝到了車門前蹦跳著拍打玻璃窗:“爸爸,爸爸!”
嚴柏下車後,本想走到妻兒所在床位的窗戶,忽然聽到喊聲,他倒回去看到了蹦跳的南南,立刻沉下臉訓道:“瞎跑什麽,回你媽媽身邊去。”
挨了訓的南南,委屈得小嘴癟了。
田寧趕了過來,一把抱起南南,手抵著窗戶衝外頭的男人笑道:“沒事了,你回吧。”
男人“嗯”了一聲,卻沒有動腳,直到火車開動起來,咣當咣當的撞擊撞擊車軌。
田寧忽然醒神,指了下自己的床位方向,就抱著南南,牽著東東趕過去。
等她趕到床位,發現嚴柏已經在窗前等待,她趕忙開窗戶,就發現這窗戶幾乎被鎖死了,努力數次都沒有打開,而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男人也有一開始的疾步變成了奔跑。
沒有變的是,男人的目光一直溫柔地看著她,看見她急得出汗,男人隔著窗戶衝她搖了下頭,然後停住了腳。
哢的一聲,窗戶終於打開。
田寧驚喜地衝外看,卻發現火車已經駛出月台,她急忙扭頭往後看,看到嚴柏站在月台邊緣,身姿如鬆,目光一直看著她。
她笑著衝他揮了下手,隻是忽然感覺到臉頰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