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那姑娘便對著後堂大喊了一聲。
“大舅,有客人來了!”
聽到姑娘中氣十足的喊聲,李誌勇的眉頭不由得抖了幾下。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長了一張嘴!
“來了來了,你這丫頭,那麽大的嗓門幹嘛?”
後堂的門“吱呀”一聲被人給推開,一個約摸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掀開門簾走了出來,中山裝的後擺還沾著點灰——許是剛在後院翻藥材時蹭上的。
他抬手理了理領口,把那枚磨亮的鋼筆帽又按了按,目光先是掃過前台的外甥女,最後才落在李誌勇身上,眉頭微蹙著轉向櫃台裏的高玉琳。
“玉琳,剛才是你喊我?”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刻意放緩的沉穩,像是怕驚擾了誰。
“我剛吃完飯還有點困,交藥的人來了,你按照最低等的算就行,有什麽拿不準事再喊我!”
呂仁康話音未落便準備離開臨走前好像又想到了什麽,對櫃台後麵的侄女高玉琳說道。
“玉琳,以後工作的時候不要喊我大舅,要喊職位!”
聽到此人的話後,李誌勇就知道,眼前這家夥不是什麽好人。
自己帶來的草藥看都沒看,直接就劃分到最低等的,這樣一來,辛苦帶到公社的幾十斤草藥,起碼要少賺上好幾塊錢!
見對方準備離開,李誌勇連忙出聲喊道。
“領導您好,我這次帶來的草藥,成色都很不錯,種類也比較多,還請您親自過目,以免這位玉琳姑娘經驗不足等下又碰上拿不定主意的事……”
說話間,李誌勇上前一步,將自己珍藏的牡丹牌香煙遞了過去。
還不等呂仁康說話,他便將自己的背簍打開,從裏麵取出幾株品相完好的草藥,還特意將背簍裏麵的那些鹹魚幹給露了出來。
見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年輕人攔住自己的去路,呂仁康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他剛準備出言嗬斥,手中就已經被李誌勇塞了一包牡丹香煙。
發現眼前年輕人的態度還算不錯,呂仁康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又轉頭對李誌勇笑了笑,手指在櫃台上敲了敲,眼神不經意間瞥向背簍裏麵的那些鹹魚幹。
“你這位小兄弟說的話,確實挺有道理的,不過這草藥嬌貴的很,可不能和魚混著裝,不然熬出來的湯藥有一股魚腥味,病人還怎麽入口?”
說罷他的眼睛斜睨著李誌勇,眼神在不經意間,悄悄打量著背簍裏的那些鹹魚。
隻有熟悉呂仁康的人,才會得知他心中此刻的想法——想將眼前這些鹹魚給搞到手一些。
見對方沒拒絕自己遞過去的香煙,還將主意打在自己帶來的那些鹹魚上,李誌勇臉上也掛起了一抹笑容。
“領導為人民服務辛苦了,你看我這帶來的草藥有點多,要不我們去後堂研究研究?”
說話間,李誌勇將背簍上麵的蓋子徹底打開,露出了裏麵的一條條大魚。
“那感情好,小兄弟將草藥帶過來也辛苦了,我們去後麵談!”
說話間兩人便向後院走去,隻留下大廳內的櫃員高玉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
“這什麽情況?大舅的脾氣啥時候這麽好了?”
……
到了後院,李誌勇也不裝了,直接從背簍裏麵,拿了兩條大魚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領導辛苦,這魚是我在村頭小溪裏麵抓的,雖然是醃製後曬成的魚幹,其實新鮮著呢!”
“小兄弟,你這是幹嘛?”
呂仁康表現出一副很惶恐的樣子,明知故問道。
“領導,情況是這樣的,現在地裏糧食收成不好,再怎麽說也不能給組織拖後腿不是嗎?”
“我們村就想辦法進山抓點野味,挖點草藥,這些草藥都是現挖的,曬幹之後放在陰涼處保存,絕對是一等品,希望領導能幫個忙……”
聽李誌勇這麽說之後,呂仁康已經明白了他的來意。
“勞動最光榮,農民兄弟辛苦了!”
“不過我們收購站,對收購的草藥非常嚴格,還有一定的考核標準,如果收上來的草藥質量參差不齊,我這個當主任的也會被批評!”
呂仁康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假裝很為難的樣子,手中還拿著李誌勇給他的那包煙,桌上的那兩條魚,也不說給退回來。
有戲啊!
“領導您放心,我帶來的草藥絕對都是保質保量的一等品,可不敢拿那些歪瓜裂棗來糊弄您!”
“挖草藥隻是順帶的,我們村主要還是伺候地裏的莊稼,空閑時間就去到山裏轉一轉,草藥的量不大,希望領導能通融一二……”
說話間李誌勇又拿出一條大鹹魚,放在了桌子上,表現出一副很是肉痛的模樣,仿佛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感覺能壓榨到的油水也差不多了,呂仁康這才鬆口。
“那我就為農民兄弟們破例一次,將這些草藥全部歸為一等品,如果其中有什麽損耗,還得我一力承擔!”
話音未落,呂仁康就將三條鹹魚幹和那包牡丹牌香煙收了起來,動作那叫一個幹淨利落。
魚肉也是肉!
這年頭很多人飯都吃不飽,想吃肉更是一種奢望!
自己什麽都不用幹,按照規定收購草藥,就能夠得到幾條數斤重的大魚,何樂而不為呢!
呂仁康帶著李誌勇,來到院子裏的一處空地,語氣輕鬆的說道。
“就是這裏,你把帶來的藥材按照種類分好過秤,等下我給你開票!”
李誌勇看了一眼,發現這裏的草藥種類真不少,金銀花,車前草,枸杞,蒲公英……
他按照呂仁康的要求將自己帶來的草藥分門別類放好,然後用秤一一秤了一遍。
一旁的呂仁康看也不說話,點燃了一根煙,就站在那裏默默抽著,笑眯眯的看著李誌勇忙活。
真狗啊!
李誌勇的心中有些不忿,而臉上卻滿是笑意,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將所有種類的草藥,都給秤了一遍之後,呂仁康也按照一等品的價格進行計算,全部加起來合計二十多錢。
對這個收購價格,李誌勇還是比較滿意的,如果按照低等品,起碼要少算五塊錢!